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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章替死鬼(第1/2页)
我妈这辈子，天生就是个闲不住的性子。
从前我女儿年纪小，全天都是她贴身带着，哄吃哄睡、陪着玩耍，一天从早忙到晚，日子过得充实，半点空闲都没有，自然也不会觉得无聊。可等我女儿顺利升入幼儿园小班，一切都变了。
幼儿园的作息规律又固定，早上七点五十送孩子入园，下午四点才接放学。白天大段时间，家里就彻底安静了下来，我妈一下子闲得彻底没了事做。
我们一家人都劝她好好享福，辛苦了大半辈子，好不容易能歇歇，在家看看电视、逛逛公园、和邻居唠唠家常就好。
可她怎么都闲不住，总觉得坐着闲着浑身不自在。哪怕我们全家再三不同意、反复劝说阻拦，她还是执意找了份小区保洁的工作，踏踏实实做起了保洁员。
日常分工一直很安稳：我们上班前顺手送孩子上学，下午我妈结束保洁工作，刚好顺路去幼儿园接孩子回家。幼儿园离小区不过五百米路程，全程平坦大路，不用过马路，安全又方便，我们也一直很放心。
这份保洁的工作，我妈一干就是好几年，一直坚持到去年我女儿升入小学一年级。其实她辞职并不是因为孩子上学不需要接送了，真正的缘由，是当时我弟妹临近预产期，快要生产，家里需要人手帮忙。
那段时间我工作忙碌，接下来要连续几天外出出差，全程跟着客户跑现场，没有周末、不分昼夜。公司体谅辛苦，便把周末假期提前补给了我，让我这天调休在家。
早上八点半左右，我送完女儿上学回到家里，正准备简单做顿早饭，手机突然响起我妈的电话。她在电话里叮嘱我，让我去她房间收拾几件旧衣服，拿到楼下的爱回收扔掉。
这里先简单说说我们小区的布局，也方便理清后续的一切：小区一共七栋楼，分三排规整排列。
小区南门进来，正对的是一号楼、二号楼，每栋三个单元，总高十八层，两梯四户的格局。
往里走，就是小区的中心小花园，是孩子们日常嬉戏、老人乘凉休息的主要场地。花园后方是四号楼、五号楼，同样三个单元，层高十一层，是一梯两户的矮层楼栋。
小区最深处是六、七、八号楼，均为独栋单单元、十八层高层，两梯六户。
为啥没三号楼，我也不清楚。
我家住在四号楼，小区有明确规定：业主家属做保洁，不允许负责自家所在楼栋的卫生。所以我妈日常负责清扫的，是小区最里面的七号楼和八号楼区域。
交代完环境，就说说那天发生的正事。
我挂了电话，拿着旧衣服刚下楼，耳边突然传来我妈急促又慌张的呼喊声。
我心里瞬间一沉，咯噔一下，立刻绷紧了神经——我妈负责的七八号楼就在小区最深处，离我家不远。
这个时间点很特殊，清晨该上班的年轻人、该上学的孩子早已出门，整个小区安安静静，路上几乎看不到行人，人格外稀少。
我不敢耽搁，立马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狂奔过去。跑到七八号楼中间的小花园时，眼前的一幕让我瞬间心悸：我妈正跪在地上，死死从身后环抱住一位老人的腰，拼尽全力支撑着。老人身前的树枝上，挂着一根已经被彻底割断的粗绳子，正是用来上吊的绳索。
而更让我心里发凉的是，我妈的几个保洁同事就站在不远处围观，所有人都呆呆站着，既没有上前搭把手救人，也没有第一时间联系物业、拨打急救电话，只是冷漠地看着这一切。
我来不及多想，立刻冲进花园，蹲下身配合我妈，小心翼翼地把悬空的老人慢慢平放、舒展身体，让他保持平稳呼吸。
经历过过往的一些事，我吃过亏、也长了教训，这种紧急关头，我没有贸然直接打120，而是第一时间联系小区物业。
物业办公室就在四号楼旁边，距离很近，保安队长很快就带着人赶了过来，到场后第一时间拨打了救护车电话，流程稳妥又迅速。
这位轻生的老人是我们小区的常住业主，我妈平日里打扫卫生经常遇见，清楚记得他的楼栋和单元。为了尽快联系上他的家人，我妈立刻跑到老人家门口，疯狂敲门呼喊。可门板厚重，敲了许久，屋内始终安安静静，没有半点回应。
最后是老人儿子的手机绑定了家里的智能门锁，设备检测到门口有人持续频繁敲门、异常逗留，自动推送了提醒消息。他儿子看到提示后，立刻联系物业询问情况，这才骤然得知，自己的父亲在家门外准备轻生，险些酿成悲剧。
万幸的是，老人最终被成功救了下来。
当天下午，我妈下班回家，手里拎着沉甸甸的一袋大米、一桶食用油，兜里还装着一千元现金。不用问，这肯定是老人家属特意送来的答谢礼。
对方还特意邀约我妈出去吃饭表示感谢，我妈生性朴实，觉得只是举手之劳，悉数婉言拒绝了。
让我心里格外气愤的是，那天全程站在一旁冷眼旁观、什么忙都没帮的另一个保洁阿姨，反倒跟着蹭了好处，被家属请去吃了饭，还拿到了一袋米、一桶油和三百元现金。
我忍不住替我妈不平，问起这件事，我妈只是淡然说，自己全程都在推辞答谢，架不住对方家人再三诚恳坚持，实在推脱不掉，最后才无奈收下了。
我又好奇追问，问她怎么会这么巧，刚好在那个时间、那个地点，撞见老人轻生的一幕。
我妈现在回想起来，依旧觉得蹊跷。她说那天早上心里莫名慌乱，总觉得不踏实，鬼使神差地提前下楼打扫，没有按往常的时间开工。刚走到七号楼附近，就一眼瞥见树上的异常，立马发现了准备上吊的老人。
老人身材高大、体重不轻，单凭我妈一个人的力气，根本拉扯不住。好在她平日里经常捡拾小区的纸壳废品，身上常年带着一把裁纸刀，危急时刻，她立刻掏出刀子，果断割断了悬梁的绳子，硬生生把老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。若是晚一秒、绳子没能及时割断，后果不堪设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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