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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章间章「沉睡的芭缇尔丝」前篇(第1/2页)
「——挥舞锡杖冻结世界吧!『冰结领域ICiCleField』!」
「喝!」
眼前的魔兽在咏唱中化作冰雕,一旁协助的副手配合着时机,斩下了它的头颅。
战斗就此结束。
我从地上捡起雪块,随意地擦拭着沾在剑柄上的血。
这样一来,今天的讨伐指标便算完成了。
深吸一口气。
几乎要透入体内的浓厚血腥味,以及迎面扑来的极寒——唯有身处这般环境,我的心境反倒能彻底平静下来。
「库莉丝殿下,请切莫勉强自己。我们差不多该返回要塞了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我简短地回应了一声,将细剑收回剑鞘。
布洛克朋要塞——坐落于拉诺亚王国最北端、扼守着通往剑之圣地通道的一处节点。
回到要塞。
「殿下,这是今日的巡视记录与讨伐数量统计。另外,属下为您拿来了保暖的毛皮大氅。」
副官男子走上前,递上文件和厚重的狐狸毛皮。我连看都没看一眼,仅仅抬起右手制止了他。
「文件放在那里就行了。毛皮不需要,屋里的壁炉足够了。」
「是。……然而殿下,今夜天寒地冻非同寻常,还请您切勿太过勉强。」
「我让你退下。没听清我的指令吗?」
「属、属下失礼了!」
留下一个笔挺的立正敬礼,副官退出了房间。
终于只剩一个人了。
我深深吐出一口气,解开束着凌乱长发的皮绳。
右手随意地推开了我房间里那扇沉重的暗门。
我已命令副官等人在门外待命,没有我的允许,绝无任何人能踏入这间最深处的暗室半步。
厚重的大门背后,是一处与外界严寒截然不同的温暖空间。
魔力驱动的壁炉静静地燃烧着,地板上铺着厚实的地毯。
房间中央摆放着一张铺着厚实天鹅绒的宽大床榻。
在那之上,静静地横躺着一名女性。
她的肌肤白皙通透,柔润的金发散落在枕头上。
只是无论发生什么,她都不会睁开双眼。
不曾衰老,不曾枯槁,在两年多的时间里,她就这么被困在这场深不见底的沉眠之中。
我在床沿坐下,缓缓躺在她的身边。
随后,我轻轻握住了她搭在床单上的右手。
那是双纤细而冰冷的手。
那双手,与过去没有丝毫分别。
无论我在前线斩下多少首级,唯独在这间封闭的房间里,时间仿佛一直停留在那一天。
从皮肤深处传来微弱的体温,那是活着的证据。
然而,无论如何呼唤,都没有任何回应。
「若换作如今的我,看起来会不会比当年的那个粗暴的我稍微长进一些了呢?」
她依然在沉睡。
在这张床上,仅仅只是静静地重复着微弱的呼吸,一晃眼已经过去了整整两年。
「就算斩断了几十只魔兽的脖子、立下了大功,也根本不会有人来夸奖我就是了……你究竟要到什么时候,才会睁开眼睛?」
就好像想温暖那双手一般,我将那只手贴在了脸上。
「求你了……」
宛如一具时间停滞的人偶般的姿态。
「……塞妮丝。」
究竟为何会变成这副模样?不,答案我自己也很清楚吧。
是我害了她。
.....
飘荡着寒意要塞的静室。
每当触碰到这抹冰冷,我的记忆总会擅自被拉回那令人窒息的时光。
回想起来,我的人生一直都是这般冻结着的。
因为在塞妮丝出现在我面前之前,我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,所谓的温暖究竟是何种概念,就这样苟活至今。
★★★
所谓的拉诺亚王宫,不过是一座血脉相连的至亲,作为最不可信任的敌人,四处游荡的诡异囚笼。
父母不过是将子女视作待价而沽的道具,兄弟之间也只把彼此当作必须踢落深渊的政敌。
示弱便是死亡。
这便是王政。
那是六岁时候的事情。
我的右手,将训练用的沉重木剑狠狠砸在了冰冷的石板地上。
咔哒咔哒的声响在演武场上回荡。
手掌的表皮被磨破,渗出了血。
裹着奢华毛皮的男人从大口喘着粗气僵立原地的我面前走过。
拉诺亚王国的国王,我的父亲。
他甚至连视线都未曾落在滚落在脚边的木剑上,脚步不停,宛如吐弃污秽般向身旁的亲信吩咐道:
「我没有多余的时间留给站不起来的人。下次如果还是这么不中用,等长大之后就随便打发嫁给南方的小国算了。」
在我的左右两侧,站着大我两岁的长兄以及与我同龄的二哥。
两人俯视着我跌倒的狼狈模样,仿佛串通好了一般从鼻孔里发出嗤笑。
「真是一如既往笨手笨脚的妹妹啊。」
「父王,让这种残次品学剑根本就是白费力气吧?」
面对兄长们的话语,父亲只是冷哼了一声,没有作答。
那便是我从骨肉至亲那里得到的最初评价。
理应被唤作母亲的侧室女人当时也在场。
然而,那女人为了不拂逆父亲的心情,只是堆起谄媚的假笑,仅仅瞥了一眼我流血的伤口便移开了视线。
随嫁嫁妆的数额,以及保住自己在王宫内的位次,便构成了那女人关心的全部。
在这座城堡里并不存在可以称之为家人的东西。
我从一开始便心知肚明。
即便是以孩童之心,也早已痛切地体会到了这一点。
身为第一王女的姐姐塞蕾娜,在年满十岁之前便已彻底看清了自己的处境。
该说是聪明呢,还是相当死心的人。
十岁之前,她似乎就已彻底理解了自己的立场。
学问、剑术、政治的学习,一切都被放弃。
她选择作为一个无害而美丽的摆设来行动,为了不碍任何人的事,屏息生活在王宫一隅。
不会被兄长们下毒,只等待将来嫁往某处贵族的生活。
那也算是一种在活下去的合理生存战略吧。
反之,兄长们则令人惨不忍睹。
第一王子巴尔塔斯与第二王子扎马斯。
那两人整日互相使绊子算计彼此。
没有一个月不传出下毒的传闻,两人将全部神经都倾注在把对方送上断头台这件事上。
在那灰暗的牢笼之中,对我而言唯一的例外,便是卡塔里娜。
她是从母妃娘家带过来的、无依无靠的专属侍女。
年纪大约比我大上十岁左右。
脸部轮廓略微圆润,留有一头柔软的金色头发,是一个与王宫的空气格格不入的温和女人。
「殿下,怎么又弄得浑身是泥了……来,把手伸出来。」
结束训练回到离宫的后门,卡塔里娜总是备好湿布等在那里。
她细心地将嵌进磨破手掌的碎石一颗一颗挑出来,再用温水清洗干净。
当药粉被揉进伤口、我疼得皱眉呲牙时,她必定会把脸凑到我的手边。
「不哭不哭,痛痛飞走吧——」
呼——呼——像这样轻微的吐息吹拂在伤口上。
开什么玩笑,这种哄小孩的拙劣把戏怎么可能让疼痛消失。
道理我明明心知肚明,可仅仅是被她的气息拂过皮肤,我便觉得胸口痒痒的。
「别拿我当小孩子对待,我可是王女。」
每当我撅起嘴瞪着她时,她必定会从喉咙里露出笑声。
「好啦好啦,坚强又了不起的库莉丝殿下。不过,殿下明明还这么娇小,要是连在我面前都不肯当个小孩子的话,我可是会很困扰的哦。」
处理完伤口后,卡塔里娜窸窸窣窣地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了什么东西。
是一个小纸包,里面装着的是形状参差不齐的粗糖块。
她顺手将一块塞进了我的嘴里。
「吃点甜的东西,多多少少能打起精神来哦。」
好甜。
这与王宫厨房端出来的寡淡伙食截然不同,是一股强烈的甜味。
在舌尖上沙沙地化开。
冬日的夜晚,我总是悄悄溜进卡特琳娜狭小的房间。
因为我寝室里的柴火根本供不上,冷得几乎要冻死人。
卡特琳娜从不曾露出一丝厌烦,而是将我迎上简陋的床铺,用她自己的毛毯将我紧紧裹住。
她一边轻拍着我的后背,一边哼唱着她故乡的民谣。
唯有听着她的心跳声渐渐入眠的那段时间,才是我得以喘息的一刻。
「殿下是个非常温柔的孩子呢。」
黑暗中,卡塔里娜抚摸着我的头发低声耳语。
「总有一天,会出现一个能全心全意爱着原本的你的人。在那之前,请千万不要丢掉这颗纯净的心呀。」
「殿下已经足够努力了哦。但是,至少在我面前,不用一直做坚强的殿下也没关系的。」
我曾渴望去相信那句话。
我想,即便身处这般地狱般的王宫,只要有她在,我便能撑下去。
对那时的我而言,能够被称为母亲的存在,自始至终唯有她一人。
并非那个冷酷的母妃,唯独这个侍女,才是我真正的母亲。
然而,现实连这片容身之所也不肯宽恕。
随着我的成长,那两人的视线,也逐渐转向了我。
若是像塞蕾娜那样的存在或许还能被放过。
然而,我却偏偏缺乏伪装平庸与无能的才干。
倒不是因为我生性嗜战,仅仅是因为我偏偏具备过剩的剑术与冰魔术天赋。
再加上巴尔塔斯与扎马斯,这两位兄长偏偏全都是目光短浅、疑心成瘾的狭隘之人,这也彻底剥夺了我的平静。
九岁那年,我开始迅猛觉醒。
这绝非出自谁人的悉心指点。
仅仅是为了活下去而挥舞的木剑,却轻而易举地将同龄的贵族子弟悉数击溃。
在御前比武中,我凭借一柄木剑,将负责大王子专属护卫的成年近卫骑士狠狠击翻在地。
父王第一次眯起眼睛凝视着我,当场宣布赐予我拥有私兵的特权,以及北方的一部分领地。
那正是招致覆灭的扳机。
与「人偶姐姐」不同,我成了「握有武力的妹妹」。
送到离宫的红茶茶叶中,开始混入了隐隐的异色。
卡塔里娜将银匙探进去,前端瞬间便发黑变色。
我所疼爱的看门犬,某个清晨被吊死在后院的树上。
走在走廊里,从阴影处投来的侍从们的视线,也变为了粘稠的感觉。
「殿下,千万不能离开房间。」
卡塔里娜的脸庞一天比一天消瘦。
她夜里甚至不再合眼,把椅子搬到我寝室的房门前,紧握着短剑苦熬到天明。
在我发出轻微睡息的身旁,她的身体正微微颤抖着,这一切我都从毛毯的缝隙中看在眼里。
她是在害怕吧。
害怕什么呢?
到头来,都是因为我变得太强了。
都是因为我毫无意义地炫耀了剑术,才把卡塔里娜逼入了这般绝境。
我必须更快变得更强才行。
「由我来保护您。」
眼眶下挂着浓重黑眼圈的她,微笑着对我说。
「殿下只要专心练习剑术就好了。」
如果无法掌握足以让兄长们胆战心惊、无人敢动手的力量,我就保护不了卡特琳娜。
正当我被焦躁折磨之时——
那是在我十岁生辰祭的夜晚。
猛烈的雷雨几乎要把王宫厚重的玻璃窗震碎。
外面正举行着官方的盛大宴会,但我以身体不适为由躲在离宫闭门不出。
因为比起和那些人相处,和卡塔琳娜两个人呆在一起要好上一百倍。
房间的桌子上,摆放着卡塔琳娜在厨房角落里偷偷烤好的、形状有些别扭的树莓糕点。
「祝您生日快乐,殿下。」
卡塔里娜点燃了蜡烛,微笑着面向我。
我在她的催促中双手合十开始许愿。
今后这样的日子也会一直持续下去吧。
如果就这样让她陪伴我一辈子,貌似也挺好的。
我不需要别人。
血亲什么的怎样都好....
我只要卡塔里娜在我身边就好了......
就在我深吸一口气,准备吹灭蜡烛实现愿望的刹那——
背后的窗户伴随着一声巨响破碎。
两名黑衣男子现身。
他们贴着湿漉漉的地面滑步逼近,一人径直扑向我,另一人则封堵了我的退路。
「——呃!」
我反射性地伸手去抓腰间的短剑,然而,强烈的恐惧让我的指尖僵直,露出了致命的破绽。
刺客冰冷的剑尖,宛如被吸附一般直逼我的咽喉。
要死了。
就算我反应的过来,也绝对无法接下这次袭击。
那一瞬间我确信了这一点。
「殿下!!」
视野被生生挡住。一束发丝在我的眼前剧烈晃动。
猛扑上来的卡塔里娜,宛如推搡开我的胸口般插了进来。
噗嗤,令人作呕的湿黏声响刺穿了耳膜。
「……咳、哈啊……」
短促的抽气。
卡塔里娜的身躯痛苦地弯折成弓形。
黑色的刀刃深深没入她的背部,直抵心脏后方。
刺客咂了咂舌,企图拔出利刃。
卡塔里娜一边咳出鲜血,一边用双手死死抓住了刺穿胸口的刀刃。
刀刃割裂了她的掌心,能听到切入骨头的声音。
即便如此她也没有松手。
咦?
发生了....什么?
「卡……塔……里娜……?」
在我的脑海深处,仿佛有什么东西伴随着声响崩断了。
「——掌管死亡的冰冷之王将冻结一切!『冰枪暴风雪』——!!」
我是如何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咏唱出咒语发动魔术的?我已经不记得了。
从我的脚下,锋锐的冰枪刺穿地板喷涌而出。
冰棱贯穿了刺客的脚踝,粉碎了膝盖,从下腹部径直洞穿至喉头。
连惨叫的余地都没留给他们。
两名刺客连同体内的水分一同被冻结,化为冰雕后寸寸崩解碎裂。
房间里填满了飞溅的碎肉,以及泛着惨白光泽的冰刃。
我手脚并用地爬向瘫倒在中央的卡特琳娜身旁。
「卡塔里娜!快醒醒,求你了!神圣之力是香醇之粮.....」
我将双手按在她的胸口。
治愈魔术。
我近乎发狂地连续释放着术式,绿色的光芒笼罩了她的伤口,皮肉的裂口在一点点愈合。
然而,涂在刀刃上的却是剧毒,绿色的光芒根本赶不上毒素蔓延的速度。
在她雪白的颈项上,黑色的血管网正以极快的速度向外蔓延。
「求求你……神明啊,谁都好,救救她……!」
我的治愈魔术水平,仅仅停留在初级而已。
成天只顾着沉迷于剑术训练,甚至连解毒魔术都未曾认真掌握。
为什么没有去学?为什么没有更早察觉到刺客?
后悔宛如泥浆一般从喉咙翻涌而上。
「……殿……下……」
「别说话!我现在就去叫人!等着我!」
就在我想要起身的刹那,她那开始发凉的指尖触碰到了我的手腕。
虚弱、无助的触感。
面对那只孱弱得根本无法阻拦我的手,我却无法动弹了。
「……请……活下去……」
卡塔里娜的脸上,浮现出了以往那抹柔和的笑容。
沾满鲜血的指尖,触碰到了我的脸颊。
「……绝对……不能……变得和他们一样……」
「卡塔里娜……不要,别丢下我……」
「不能让殿下的心……也变得像那把剑一样……冻结起来……」
呼的一声,指尖的力量散去了。
从我脸颊滑落的手,跌入了地板上的血泊之中。
眼眸中的光彩随之熄灭。
雷声轰鸣,闪电将房间内映照得惨白一片。
被冻结的刺客残骸。
以及彻底冰凉的,我唯一的家人。
翌日清晨,跪倒在正殿大理石地面上的我,向父王与兄长们要求追查刺客的真相。
「凭自己的本事解决了贼人么。看来武艺确实颇有天赋。」
父王在王座上百无聊赖地摸着下巴,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刺客的尸体。
「王宫守备不力一事日后自会让人调查。不过,不过是死了一个平民仆役充当替死鬼而已,休得失态大惊小怪。随身使唤的侍女,内廷要多少就能给你补充多少。」
王座旁,巴尔塔斯用折扇掩着嘴角暗暗嗤笑,扎马斯则露骨地咂嘴。
那两人之中究竟是谁动的手,早已无所谓了。
这座城堡里的人,全都是杀害卡塔里娜的共犯。
「……不需要补充。」
我站起身来。
在未获得父王允许便擅自起立的举动引来了仪典官的呵斥,但我只是静静拔出了腰间的细剑。
在屏住呼吸的卫兵们面前,我一剑将自己奢华礼服的下摆斩断。
绢丝布料飞舞散落在地。
「今后,我的日常起居全部由我自己料理。」
我将斩落的布料如踩踏血泊般踩在脚下,转过身去。
「我即刻前往军中效力。今后,请不要再插手我的事。」
身后传来了父王暴跳如雷的怒吼声,但我连词句的声音都听不真切了。
那个早晨,我杀死了心中的那个孩子。
哭泣、撒娇、依赖他人……一切的一切,都在那个雷雨之夜被彻底舍弃了。
自那之后的三年来,我将自己投身于近乎疯狂的修行之中。
组建属于自己的私兵团,用律法与武力将王宫中腐朽的贵族们彻底弹压整治。
不知不觉间,人们开始敬畏地称呼我为「冰剑公主」。
这样就好。
越是被恐惧、越是被疏远,我的身边就越不会再出现被波及牺牲的人。
『不要让心,变得像剑一样冰冷。』
我一直在背叛着她的心愿。
因为若不变得冷酷,我根本无法生存下去。
我偶尔会从城堡的暗道溜到外面,到不同于王宫的各种民间去游逛。
那是曾经卡塔里娜告诉过我的、市井街头的繁华喧嚣。
我戴上能改变发色的魔道具戒指,披上朴素的旅装,独自一人在王都的偏僻巷道与集市里漫步游荡。
在那里,有着王宫中所没有的生活的气息。
呵斥声与欢笑声、烤面包的炊烟、孩童们的脚步声。
那是一个与自己毫无干系的世界。
「就算曾经在那里经历过很多伤心的事情,我也一样还是爱着那里呀。」
我或许只是想在那轮廓的某处,寻找卡塔里娜曾经深爱过的「外面世界理所当然的生活」。
我总是站在稍远处的建筑物阴影下,远远地眺望着那副景象。
在持续着这种毫无意义的漫步徘徊的、三年前的某一天——我与那位女性,相遇了。
★★★
我的右手推开了休息室的窗框,身子轻巧地滑入了外面的冷气之中。
伴随着头皮深处仿佛被微微拉扯的奇妙触感,原本水蓝色的长发,悄然褪色化作了暗哑的灰褐色。
褪下轻甲,裹上不起眼的平民长袍。
在大殿里举行的,是迎接阿斯拉王国使节团的祝捷舞会。那真是一场无聊得令人作呕的拙劣把戏。
那些家伙无聊透顶,在干什么我暂且不提。
总之,难得从军中回到王宫呆上三四个月,但是这只是部下强烈请求我休的假期,我根本不想回去。
但是王宫这边也有召唤我来帮忙处理事务的意思,于是我还是回来了。
那点心思我早就看穿了,不就是间接说我训练的强度太高了吗?真是一群软脚虾。
不过想起来,这段时间我给自己上的强度确实太高了,偶尔也需要休息一下呢。
下次回去再给他们加训吧。
「……哈啊。」
随后,趁着夜色溜出城堡,漫无目的地游走在王都边缘。
今天来到的地方是被我屡次淘汰掉的场所,是贫民街与集市。
臭水沟的气味,劣酒的气味。
醉鬼的咆哮,拉货毛驴的嘶鸣。
由于牙齿打战而发出的咯咯声,从四面八方的角落里隐隐传来。
因为饥饿与严寒而导致指尖坏死溃烂的人更是不在少数。
拉诺亚王国在对外宣称时被冠以魔法三大国之一的美誉;
王宫里的那群家伙一边在奢华的温室里培育着反季的花朵,一边得意洋洋地夸耀着这个国家魔术教育的先进与超前。
然而现实中八成以上的光景,不过是一群刨开泥土啃食树根、未能熬过严冬便化作冰冷尸体的贫民。
这里是远比王宫肮脏污秽,暴力更是家常便饭的糟糕场所。
当然,我并没有拯救他们的义务。
坐拥财富之人去怜悯一无所有的底层、施舍所谓的恩惠——这种虚伪至极的欺瞒,向来是在王宫教会里满口仁义道德的神官们的本职工作。
若在这里随手扔下一枚铜板,便会引来十名饥民疯抢,最终在残酷的争夺中死掉一人。现实向来都是这般残酷。
我既不是救世主,亦非慈悲为怀的圣女。
……不过是自欺欺人的现实逃避罢了。
B𝐐Ge .𝐶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