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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十二章、楚家来议聘,姻谋起妄肠(第1/2页)
楚飞仁头一次见着相蝉,是在去年端午的白鹭湖上。
那日赛龙舟,两岸人挤人,喧天的锣鼓能把天震出个窟窿。楚家包了临河最好的“望江楼”二层,楚飞仁斜倚在栏杆边,手里把玩着一对包金的铁胆,目光懒洋洋地扫过楼下攒动的人头。他今年二十有二,生得不算差,甚至可说俊秀——若忽略那眼下常年青黑,和嘴角那抹总也抹不去的、玩世不恭的弧度。一身云锦长袍,腰束玉带,手里那对铁胆是西域来的玩意儿,转起来呜呜作响,据说曾砸碎过好几个不开眼的脑袋。
“少爷,您看那艘青龙头船,是知府大人府的,划头桨的是去年武举的榜眼……”身边小厮阿福殷勤地指点。楚飞仁“嗯”了一声,兴致缺缺。龙舟年年如此,乏味。他视线漫无目的地游移,掠过卖香囊的摊子,掠过吆喝的小贩,掠过那些粗布衣裳、汗津津的后颈……然后,就定住了。
河岸边,一株老柳树下,站着个穿水绿衫子的姑娘。她没往前挤,只微微踮着脚,脖颈扬出一道好看的弧线,正专注地看着江中竞逐的龙舟。日头透过柳叶缝隙,在她脸上跳跃,那侧脸干净得像雨后新荷,鼻尖沁着细小的汗珠。最惹眼的是那双眼睛,隔得远,楚飞仁看不清眸色,却能看见里头的光——那光和他平日里见的都不一样。不是青楼女子刻意的媚,不是丫鬟奴婢畏惧的躲,也不是那些小家碧玉羞涩的垂。那是一种很透亮的光,直直的,坦荡荡的,映着江面的粼粼波光,仿佛能把人心底那点龌龊都照得无所遁形。
楚飞仁手里的铁胆停了。“那是谁?”他问,声音有点发干。阿福顺着视线望去,脸色忽然变了变,凑近低声道:“少爷,那是……万相武馆的独女,姓相,单名一个蝉字。”“相蝉?”楚飞仁咀嚼着这个名字,目光像黏在了那抹水绿上,“万相武馆……相百开的女儿?”“正是。听说今年刚满十五,从小跟着父母习武,等闲三五人近不得身。”阿福声音压得更低,“少爷,这相家……不太一样。相百开在江湖上有些名头,性子硬,连老爷的面子都驳过。他夫人万云霞,娘家是河北万家,也不是好相与的。这姑娘……怕是不好沾。”
“不好沾?”楚飞仁笑了,嘴角那抹弧度更深,眼底却没什么温度,“这泗州城,有我楚飞仁沾不得的人?”他重新转起铁胆,目光却再没离开那柳树下的身影。直到龙舟赛散场,人群渐疏,那姑娘转身离开,水绿的裙角在柳荫下一闪,消失在人流中。楚飞仁在栏杆边站了很久,久到阿福腿都站酸了,才听见少爷低声说了一句:“去打听打听。喜欢什么,讨厌什么,常去哪儿,家里还有什么人。”那语气,平淡得像在吩咐晚膳加道菜。
楚飞仁没直接跟父亲说。他先找的是母亲楚夫人柳氏。柳氏正对镜理妆,听了儿子的来意,手里的玉梳顿了顿,从镜子里看他:“相家?那个开武馆的?”“是。”楚飞仁难得规矩地站着,“儿子是真心喜欢那相家姑娘,想明媒正娶,收收心,好好过日子。”柳氏转过身,细细打量儿子。知子莫若母,她岂会不知“收收心”是鬼话?但相家那姑娘她隐约听过,似乎品貌不错。若真能娶进来,拴住这孽障的心,倒是好事。至于家世——武馆是低贱了些,但相百开在民间名声不坏,娶他女儿,或许还能给楚家那狼藉的名声稍微遮遮羞。
“你爹那儿……”
“娘去说,爹总听您的。”
柳氏叹口气:“我试试。”
第一次来的是官媒陈妈妈。她带着四色礼盒,满面堆笑地敲开了万相武馆的门。相百开亲自迎的。在正堂坐下,陈妈妈先夸楚家如何显赫,楚公子如何一表人才、浪子回头,又说楚夫人如何贤德,定会将儿媳当亲女疼。最后才道明来意,说是楚家诚心求娶,聘礼任开。相百开一直听着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等陈妈妈说完,喝了口茶,才开口,声音平稳:“陈妈妈辛苦。只是小女年纪尚小,性子野,不懂规矩,怕是高攀不起楚家。这亲事,恕难从命。”话说得客气,意思却斩钉截铁。陈妈妈碰了一鼻子灰,回去添油加醋一说,柳氏脸色就不好看了。楚飞仁正在母亲房里,闻言,手里把玩的玉坠“啪”一声拍在桌上。“不识抬举。”柳氏蹙眉:“那相百开是个硬骨头。这事……要不就算了?娘再给你寻更好的……”“我就要她。”楚飞仁打断母亲,眼底有阴鸷一闪而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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