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剑阁(第1/2页)
青云宗剑阁,坐落于主峰西侧的一座孤峰之上。孤峰三面悬崖,只有一条石阶与主峰相连。石阶共九百九十九级,每一级上都刻着一道剑痕,据说是历代剑修留下的。弟子们每天上下石阶,也是在参悟剑意。
陈宴然每天至少走两趟。
天不亮起床,跟着外门弟子一起跑上剑阁做早课。早课是站桩,站在悬崖边上,迎着山风,一站就是一个时辰。站到腿脚发麻、身体摇摇欲坠了,才能收功。师姐说,这是练剑修的心性——心不定,剑不稳。
陈宴然站得比所有人都稳。
她站在队伍最前面,脚下像是生了根,山风把她的衣袖吹得猎猎作响,她却纹丝不动。风吹得越狠,她站得越直。师姐说,她天生就是剑修的料子。
早课之后是练剑。外门弟子每人一把木剑,在剑阁前的演武场上练习基础剑招——劈、刺、撩、抹、挑、截、削、格。三百个外门弟子站成十排,一起挥剑,剑风呼啸,声势不小。
陈宴然站在第一排最右边。她比周围的师兄师姐都矮一个头,但出剑的速度和准度比所有人都强。别人刺出三剑的时间,她能刺出四剑。每一剑都落在同一个位置,像是用尺子量过。
“陈宴然。”身后传来一个声音。
她收剑回头,看到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,穿着一身比外门弟子更精致的青色衣裙,腰间别着一把带鞘的短剑。少女面容清秀,但下巴微抬,带着几分傲气。
“林师姐。”陈宴然叫了一声。
林若雪是外门弟子中的翘楚,修剑境巅峰,只差一步就能踏入剑气境。她入门比陈宴然早三年,是外门公认的第一人。
“师父让你去一趟剑阁三层。”林若雪说,“说是要给你选功法。”
周围的弟子们听到这话,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。剑阁三层只对内门弟子开放,外门弟子至少要半年考核合格之后才能上去。陈宴然才入门两个月,就被允许上去,这是破天荒的头一回。
“谢谢林师姐。”陈宴然收好木剑,往剑阁走去。
经过林若雪身边时,她听到一声极轻的哼声。但她没有回头。
剑阁三层是一间不大的石室,四面墙上刻满了剑诀和功法。外门执事李长老站在石室中央,手里拿着一卷泛黄的册子。李长老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,面容清瘦,不苟言笑,教弟子极严。
“陈宴然,”李长老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,“你入门两个月,修剑境中期。这个速度,剑阁成立以来排第三。”
“前两个是谁?”
“一个是如今青云宗宗主,当年一个月零七天突破中期。”李长老的声音没什么起伏,“另一个是你没听说过的人,三十五年前入的剑阁,用了一个月零三天。后来死了。”
陈宴然抿了抿嘴,没有多问。
“你根基极好,悟性也高,但剑道一途,根基和悟性只是起点。”李长老把册子放在石桌上,“真正决定你能走多远的,是剑心。”
“什么是剑心?”
“剑心就是你握剑的理由。”李长老看着她,“你为什么练剑?”
陈宴然没有立刻回答。她想起青石镇的大火,想起娘倒在血泊中,想起哥哥背着她从火光里跑出来的那个夜晚。她攥紧了木剑。
“我要保护我哥。”她说。
李长老看了她很久,然后点了点头。
“这个理由不算好,但也不算差。”她把册子推过来,“这是《清风剑诀》,地阶中品功法。练成之后剑走轻灵,以快制敌。适合你。”
陈宴然接过册子,翻开第一页,上面画着一个小人,手持长剑,姿态飘逸如风。她只看了一遍,就记住了前三式的动作。
“弟子告退。”
从三层下来,陈宴然没有回演武场。她找了一处僻静的山崖,把册子摊开,照着上面的图解开始练。第一式——风起。她照着画中小人的姿势站好,右手持木剑斜指地面,左手掐剑诀于胸前。然后出剑。
木剑挥出,带起一道微风。风很轻,但确实存在。她愣了一瞬,又试了一次。这次风更大了一些,吹得崖边的野草伏倒了一片。
她练了一整个上午。
中午的时候,其他弟子都去吃饭了,她还在练。风起、风旋、风落,三式反复练了上百遍,直到手腕酸得抬不起来。下午是自由修炼时间,她又练了两个时辰。傍晚时,她终于能完整地使出前三式,剑风已经能吹动三丈外的树枝了。
她坐在崖边休息,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。里面是几块干饼,还有一封信。信是哥哥托人送来的,上面只有一句话——“哥在药园司,一切安好。你好好练剑。”
她把信折好,贴胸放着。
“哥,我也在好好练。”她小声说。
入夜之后,陈宴然回到外门弟子的居所。一间小院,住着四个外门女弟子。林若雪也住在这里。她推门进去时,林若雪正坐在院中擦拭自己的短剑。看到陈宴然进来,她抬起头。
“听说你去练了一整天?”
“嗯。”
林若雪把短剑插回鞘中,站起来,走到陈宴然面前。她比陈宴然高出一个头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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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陈宴然,你知道外门弟子之间可以相互挑战吗?”
陈宴然抬起头:“知道。”
“我要挑战你。”林若雪的声音很平静,“明天午时,演武场。你要是输了,就主动去跟师父说,你不再需要特殊待遇。三层剑阁不是外门弟子该去的地方。”
周围的空气安静了一瞬。另外两个女弟子站在屋门口,面面相觑,不敢出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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