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09章 门内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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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东西没有看铁生,但铁生看了它。

只是一瞬。

然后,从缝隙里,有东西爬出来了。

不是光纹,不是法则,不是灵力,是一团黑色的、带着血丝的肉块。它从缝隙中挤出来,像软体动物从石缝中蠕动,肉块在白色空间中悬浮,缓慢地蠕动,表面浮现出模糊的五官——一个额头、两个眼窝、一道鼻梁。不是谁的五官,是一个从未拥有过脸的东西,在试图长出一张脸。

然后它发出了声音。

“铁……生……”

铁生的血冷了。

又是那个声音。还是从他的血里读来的——上一次是在地窖的阵眼上,它读的是同一段记忆,现在在门里,它又读了一遍。

“铁生……妈……在这里……”

伪足伸过来了。尖端分出五根指头,指头在颤抖,在学人的手指的样子——比上一次学得像。

铁生退了一步。

退不了。抽取的力定住了他,他的左腿和右臂被天道拽着,他动不了。

伪足几乎碰到了他的脸。

铁生在白色空间中,在天道的法则中,在等价交换的拉扯中,在一个偷了母亲声音的东西面前,他闭上了眼。

一秒。一秒很长,长到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,长到他能感觉到那团东西的伪足几乎碰到了他的鼻尖,长到他能闻到从那团东西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味——不是腐臭,是空白,一种什么都不是的气味,像空房间,像没有人住过的房子。

然后他睁开眼。

他看见了缝隙,那道白色墙面上的裂缝。那团东西是从缝里爬出来的,缝隙是通的,缝通向外面,不是天道之门来的方向,是另一个方向。

铁生用尽了所有的力气。

他不知道力气从哪里来——左腿和右臂的灵力被抽走了,但他的身体还有一点残余,真理灌顶后暴涨的灵力,天道还没来得及全部抽走,还有一点,在经脉深处,在骨头缝里,像碗底的最后一口水。

他把那点灵力灌进了双腿。

冲。

他往缝隙的方向冲了。不是跑,白色空间没有地面,跑不了,是“冲”,像一条鱼在水里甩尾。他把所有的残余灵力用上了,身体在白色中划出一道弧线,光纹在他身边碎裂,低语声在他耳边炸开了。

那团东西的伪足抓了一下,抓住了他的右臂。铁生捕捉到了那一丝异样——手指一样的东西攥着他的手腕,冰凉的,不是温度的冰凉,是“空”的冰凉,像被一只不存在的手抓住了。

他没停。

他把残余灵力义无反顾地灌进右臂,灵力在右臂的经脉里炸了一下,那团东西的伪足被灵力冲了一下,松了。

铁生挣脱了。

它叫了一声。不是模仿,是它自己的声音——空白的、绝望的,像一个没有肺、没有喉咙、没有泪腺的婴儿在哭。这一回铁生听懂了:它只是发出了“哭”这个概念,那不是求救,是“不要”。

铁生没有回头。

缝隙近了,黑色在缝里涌动,他冲向缝隙。

缝隙变窄了,白色空间的墙在合拢,像一只手在攥紧——天道之门在关门,门在把不该出来的东西收回去。

那团东西在被吸回去,它的伪足缩了,它的脸塌了,它在被缝隙吸回去,像水被倒回瓶子里。

铁生在缝隙合拢的最后一瞬,把自己塞了进去。

不是“塞”,是被吐。缝隙在合拢的最后一瞬吐了他,像一口痰被吐到了地上。

白色消散,黑暗来了。

地窖,油灯,朱砂的腥味,空气中的灵力残余像退潮后的湿沙,还在,但散了。

铁生趴在地上,脸贴着冰凉的土面。左腿膝盖以下没了,右臂肘弯以下没了,断口在痛,真真切切的、皮肉的、烧灼的痛。

他张开嘴,喉咙里挤出了一声,不是喊,是气,像一只被踩了的虫子从胸腔里挤出的最后一口气。

他的左手在地面上抓了一把,指尖碰到土,冷的,湿的,真的。

眼角余光看见了铜甲:三尺高,立在角落,面覆甲胄,甲缝中有蓝光,微弱的,像萤火虫。

铁生的嘴张了一下,喉咙干得像砂纸。

“铁……”

声音断了,发不出来。

他撑着地面,往铜甲的方向爬。左手肘和右腿膝盖,仅剩的两个着力点,在地面上交替移动,每动一下,断口处的痛就炸一次。他咬着牙,嘴唇咬出了血。

爬到铜甲前,抬起头。铜甲的甲面在油灯光里泛着暗色的铜锈,眼缝中的蓝光在微微颤动。

铁生伸出左手,手指碰到了铜甲的脚面,冰凉的,金属。

他的手指攥紧了铜甲的脚面,指节发白。

铜甲的蓝光闪了一下。

“铁心。”

喉咙里挤出来的,干涩,像生锈的铰链。

“……哥。”

声音从面罩底下的缝里出来,闷在金属里,带着回响。

“我……不知道。”声音断断续续,像一个人在学说话,“我看不见。哥,我看不见。我什么都……”

声音断了。蓝光在甲缝中颤了一下,像心跳。

铁生把额头抵在铜甲的脚面上,金属的冰凉贴着他的皮肤。

“没事了。”他说,“我在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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