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笔趣阁]:bqge. cc 一秒记住!
华生从面包房后门出来的时候,天色已经暗了。
巷子里的风比白天更硬,吹得墙头枯草簌簌响,远处码头的方向传来低沉的汽笛声,混在风里,断断续续的。他裹紧外套,往码头方向走。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面包房,亚瑟站在后门口,冲他点了点头,把门关上了。
从铁锚巷往东走,穿过两条横街,就是码头区。
这一带比东区更乱,路面的石板被货车碾得坑坑洼洼,积水里泡着烂菜叶和煤渣,两边挤着仓库、酒馆、廉价公寓和旧货铺子,门口挂着各式各样的招牌,有的漆皮剥落,有的干脆只剩一块铁皮,字都锈没了。空气里一股咸腥的河水味混着煤烟、啤酒和鱼干的味道,比铁锚巷那边冲得多。
华生沿着码头边的旧仓库走了一段,看见前面仓库门口有几个搬运工在卸货,一箱一箱往板车上码。他走过去,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,等搬得差不多了,凑到一个年纪比较大的搬运工旁边。
“先生,跟您打听个人。”
老搬运工直起腰,擦了把汗,打量了他一眼:“打听谁?”
“维克多·马什。”
老搬运工的表情没变,但擦汗的动作停了停:“不认识。”
“我还没说完,”华生笑了笑,“我说的是眉毛上有道疤的那个瘦高个。以前在这儿干过,后来跟法国来的船搭上了线。”
老搬运工左右看了看,把毛巾搭在肩膀上,压低嗓门:“你说的是维克多。他早就不在这儿干了,但人还在码头上混。他有个弟弟叫埃迪,比他小十几岁,管着货。哥俩一个在外头跑,一个守仓库。”
“维克多把货存在哪儿?”
“不知道。他嘴严,而且每回换地方。以前在码头边的仓库存过,后来听说挪到东区去了。具体哪儿不知道。”老搬运工想了想,又补了一句,“你要是找他,去托马斯·库克的酒馆问问。那胖子跟维克多有来往,但你别说是来打听维克多的,就说来找活干的。”
华生点了点头,谢过老搬运工,往码头区的酒馆走。
托马斯·库克的酒馆在码头区中间那段,门脸不算大,但招牌挺新——“库克酒馆”四个字漆得亮堂堂的,底下一行小字“供应各色酒水,码头工人特惠”。门口挂着一盏煤气灯,昏黄的光照在湿漉漉的门槛上。
华生推门进去。酒馆里面比外面暖和,壁炉烧着,空气里一股麦酒和烤鱼的味道。靠墙摆着几排酒架,架子上码着各色酒瓶,有几排是贴了标签的帝国本土酒,还有几排没贴标签,瓶口封着亮晶晶的蜡。
柜台后面站着个五十来岁的胖子,圆脸,笑眯眯的,穿着一件干净的白围裙,看见华生进来,笑容更大了:“先生,喝点什么?”
“来杯麦酒。”
库克从酒桶里接了一杯麦酒搁在柜台上,顺手推了一小碟花生过来:“第一次来吧?看着面生。”
“嗯,刚来码头区,想找个活干。”华生端起杯子,没喝,搁在手里转着,“听说码头上的酒馆就您这家最实在。”
库克哈哈笑了两声:“实在不敢说,混口饭吃。您是干什么活的?”
“以前在印刷店干过,后来店关了,想换个营生。”
“印刷店?”库克的笑容没变,但华生注意到他往酒架那边瞟了一眼,“印刷店不好干,这两年关了好几家。”
“是啊。听说码头这边有门路的能搞到活干,就过来看看。”华生把杯子搁在柜台上,没再端起来,从口袋里摸出一块饼干——夏洛特早上塞给他的那块——就着饼干咬了一口,“您这儿生意不错?”
“还行,码头上人来人往,饿不着。”库克的目光在华生手里的饼干上停了一下,“您这饼干哪儿买的?看着挺香。”
“我媳妇做的。她手巧。”
库克点了点头,没再说什么,转身去招呼别的客人了。
华生坐在柜台边,把饼干慢慢吃完,麦酒一口没动。酒馆里客人不多,几个码头工人在角落的桌子上喝闷酒,说话声音压得很低。华生听了一耳朵,没什么有用的。
他起身结账,库克过来收钱:“麦酒没喝?”
“我戒了。”华生笑了笑,“闻闻味儿就行。”
库克愣了一下,随即笑着摆摆手:“行,下回给您换杯水。”
华生离开酒馆,在门口站了一会儿。酒馆后面有条小巷,通向库克的仓库。他绕到巷子里,仓库门关着,窗子用旧布堵着,看不见里面。但仓库门口的地上散着几片碎蜡封——暗红色的,跟面包房地窖里那些酒瓶封蜡一模一样的颜色,只不过这些碎蜡是新鲜的,没沾泥。
华生蹲下去捡了一片,在手里捏了捏,蜡质偏软,是劣质蜡掺了别的东西,跟地窖里那些假货的封蜡一个配方。他把碎蜡揣进口袋,从巷子里出来,往贝克街方向走。
回到贝克街时天已经黑透了。
客厅里壁炉烧得暖烘烘的,克拉拉坐在沙发上,手里捧着一碗汤,正跟玛格丽特说话。玛格丽特坐在另一张扶手椅上,端着一杯热可可,糖罐搁在她手边。夏洛特坐在办公桌前面,正在纸上写什么,听见门响,抬头看了他一眼,把热可可推过来。
“回来了?”
“嗯。”华生接过热可可,在沙发旁边坐下,把码头区的情况说了一遍——老搬运工的话,库克酒馆里没贴标签的酒瓶,仓库门口的碎蜡封。
夏洛特听完,把笔搁下来:“托马斯·库克有问题。酒架上那些没标签的瓶子,封蜡和地窖里的假货一样。仓库门口的碎蜡是新鲜的,说明他最近还在分销。”
华生点头:“明天晚上维克多来取货,如果货没了,他可能会先去找库克。我们让斯坦福的人在库克的酒馆外面也安排几个人。”
克拉拉在旁边听得直皱眉:“那我爹呢?维克多要是发现货没了,会不会直接找我爹算账?”
夏洛特说:“所以明天晚上你爹不能待在面包房。让他去苏格兰场,跟斯坦福待在一起。面包房地窖里埋伏苏格兰场的人,维克多一进去就抓人。”
克拉拉想了想,又问:“那我呢?”
“你明天正常去花店上班。维克多要是派人盯着花店,看到你正常上班,就不会怀疑你爹有帮手。”
克拉拉拍了拍胸口:“行,我明天照常上班,绝不露馅。”
亚瑟当晚被送到了苏格兰场。斯坦福安排了个值班室让他待着,屋里烧着炉子,有茶水,比面包房暖和。亚瑟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面包房,没说什么,跟着斯坦福的警员走了。
克拉拉和玛格丽特回贝克街住。玛格丽特睡夏洛特以前的房间,克拉拉睡客房。夏洛特把两人安顿好,回到客厅时,华生正站在办公桌前面,把明天的计划在脑子里过最后一遍。
“今晚我们去面包房对面的仓库守夜。”华生说,“亚瑟不在,维克多的人可能会提前来踩点。”
夏洛特点了点头,把围巾重新裹上。
夜里十点多,两人到了面包房对面的仓库。仓库不大,以前存干草的,现在空着,墙角码着那七箱货,用油布盖着。华生把靠街的窗户推开一条缝,从缝里盯着面包房后门。
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,冷得厉害。夏洛特把围巾裹了两圈,还是冷,缩在墙角直跺脚。
“华生,这仓库怎么比外面还冷?”
“没烧炉子。”
“你怎么不烧?”
“烧了炉子,烟囱冒烟,维克多的人看见会起疑。”
夏洛特不说话了,把围巾又紧了紧。华生把外套脱下来给她披着,夏洛特说:“你不冷?”
“还行。”
夏洛特把外套往他那边扯了扯:“那一起披着。”
两个人裹着一件外套坐在仓库的旧木箱上,夏洛特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,小声说:“华生,明天晚上抓到维克多,这案子就结了吧?”
“结了。”
“结了以后我想吃顿好的。”
“行。”
“你请。”
“行。”
夜里十一点多,面包房后门传来一阵脚步声。很轻,但踩在碎石路面上一响一响的。华生从窗户缝里往外看,看见一个年轻男人走到面包房后门口,敲了两下门,里面没人应,他又敲了两下,还是没人应,就站在门口骂了一句:“老贝克死哪儿去了?”
年轻男人二十来岁,瘦,穿一件旧棉袄,走路的时候左脚有点拖。
夏洛特从华生肩膀后面探出头来,也往窗户缝里看了一眼,低声说:“埃迪·马什,维克多的弟弟。昨晚在花店门口转悠的就是他。”
埃迪在面包房后门口站了一会儿,没等到人,转身走了。脚步声在巷子里响了一阵,渐渐远了。
夏洛特从华生肩膀上直起身,把外套还给他:“埃迪来踩点。他今晚来,说明明天晚上维克多确实要来取货。”
华生把外套穿好,点了点头:“明天晚上是收网的时候。”
两人在仓库里又守了一个多钟头,后门再没有动静。半夜十二点多,巷子里彻底安静了,连风都小了些。夏洛特靠在木箱上,眼睛半睁半闭,脑袋一点一点的。
“困了?”华生问。
“没有。我在想事。”
“想什么事?”
“想明天抓到维克多以后,贝克先生的面包房重新开张,克拉拉请我们吃面包,你请我吃顿好的。”
华生看了她一眼:“你就想这些?”
“不然想什么?”
“想明天怎么抓人。”
“抓人的事你想就行了,我负责吃。”
华生没接话,从口袋里摸出一块饼干递过去。夏洛特接过来掰成两半,一半塞进自己嘴里,一半递到华生嘴边:“你也吃。”
华生吃了。
天快亮的时候,两人从仓库出来,在面包房门口转了一圈。亚瑟昨晚走之前把门口那篮面包搁出去了,现在篮子空了,地上剩了几粒面包屑,被早起的流浪汉拿走了。
夏洛特看了看空篮子,把篮子拎起来搁回铺面里:“贝克先生这习惯挺好。案子结了以后,他要是还想送面包,可以接着送。”
“你出钱?”
“他出面包,我出篮子。分工合作。”
华生看了她一眼,没说什么,把面包房的门锁好,两人往贝克街走。早上的风比夜里还硬,夏洛特缩着脖子走在前面,华生跟在后面,经过老露丝的杂货铺时,老太太正开门扫雪,看见他们,嗓门亮堂堂地喊了一句:“查得怎么样?”
“今晚抓人。”夏洛特冲她摆了摆手。
“抓谁?”
b 𝚀 🅖e . C 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