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霍长山还是那身皮袄,领口敞着露出里头脏兮兮的里衣,脸上的倦色比昨晚更重了,眼窝凹进去一圈,下巴上的胡茬冒出来半寸长,看着像是根本没睡过。
“你昨儿晚上说的那个事,我翻来覆去想了半宿。”霍长山的声音从槐树底下传过来,粗嗓门压低了之后反倒听着更闷了,“你说你要去北狄追周仲文,你是不是疯了?”
“他在北狄待得越久,那张嘴吐出来的东西就越收不回去,他昨天给我油布的时候说过,他手里那根链子每一环都捏得住,但他人在北狄,那些东西就只能当死证用,我得把他弄回京城,人证物证都在手里,太子那边才推得动。”
霍长山往地上啐了一口,靴尖碾了碾那口唾沫,沉默了半晌才开口:“你进了北狄的地界,万一被人认出你是谢家的人,你连王庭都走不到就被人砍了,北狄王庭那边多少双眼睛盯着二王子的腿伤,你的脸在边关挂了这么多年…”
“所以我带婉凝去,她是医者,我是药材商人,阿鹤是伙计,这个身份在北狄草原上走得通。”
霍长山又沉默了,他抬头看了一眼槐树的枯枝,枝桠间一只灰麻雀蹦了两下又飞走了,他跟着那只麻雀的轨迹把视线收了回来,终于叹了口气。
“你铁了心要去,我拦不住你,只要你听我一句,到了北狄别逞能,东西拿了人就回来,别在那儿耗着等人家围你。”他转身朝院门外喊了一嗓子,一个亲兵小跑着进来,霍长山低声吩咐了几句,亲兵领命去了。
不多时,他牵了三匹马进来,三匹都是毛色深褐的矮脚蒙古马,腿腱粗壮蹄子宽大,鞍侧挂着鼓鼓囊囊的干粮袋和水囊,还有几卷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备用物事。
霍长山走到中间那匹马旁边,伸手从马鞍底下摸出一块东西,是一枚铜制令牌,巴掌大小,边缘磨得发亮,正面刻着一串弯弯曲曲的北狄文字,背面是一只展翅的鹰隼纹样。
他把令牌在掌心里掂了掂,递到谢怀忱面前。
“早年抓到的一个北狄百夫长的腰牌。那小子在边境上劫商队,被我活捉了,关了大半年,后来换了几个俘虏给放回去了,这块牌子我一直留着,想着哪天兴许用得上,你拿着,北狄各部认这个纹样,百夫长的腰牌在草原上行走多少管点用。”
谢怀忱接过去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的鹰隼纹,指腹摩过纹路的沟壑,然后把令牌系在腰间的皮带扣上,铜面贴着皮子冰冰凉凉的:“谢了。”
霍长山抬手在他肩上拍了一掌,力道不重,掌心粗糙的茧子硌在肩头格外分明::“三天,我不管你追不追得到周仲文,三天之后不管你们在什么位置都得往南撤,三天之后北狄那边换防的探子就要往南线补人了,到时候你们往回走的路就断了。”
谢怀忱点头,把三匹马检查了一遍,缰绳和鞍辔都结实。
沈婉凝从院门口走出来的时候他正蹲在最后一匹马旁边紧了紧肚带,偏头看了她一眼,目光在她腕子上那圈新缠的布条上停了停。
“能走吗?”
沈婉凝抬了抬那只手腕活动了两下:“能走,手不碍事了。”
阿鹤从屋里冲出来,短刀已经别在腰上了,肩上挎着一个小包袱,里头的干粮袋子勒得鼓囊囊的。
他在院子里站住,看了看那三匹马,又看了看霍长山,喉结动了动。
“霍将军,我师妹她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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