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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摘了只手套,把手伸进雪里探了探,起身道:“雪下头有层冰壳,不像是自然冻的,有人泼过水,都沁在把路弄滑,好拖慢追兵。”
沈婉凝坐在马上,闻言皱了皱眉:“他倒不笨,那咱们进沟后不能走这条路,得从沟沿上绕。”
谢怀忱把手在雪里蹭了蹭,重新戴好手套:“阿鹤,找沟沿上的路,白桦沟两壁不高,马能上去,你走中间,我押后。”
阿鹤点头,牵马往林边一处缓坡去了。
上了沟沿,风反倒小了些。
白桦沟就在脚边,像大地上裂开的一道黑口子,沟底黑沉沉的,什么也看不清,只偶尔有风卷着雪沫从底下翻上来,带着一股干草和冻土混合的气味。
三人沿着沟沿往东走,马匹的脚步比先前稳了些。
阿鹤走在前头,时不时停一停,趴在雪地上听动静。
沈婉凝问他在听什么,阿鹤低声道:“白桦沟夏天有暗河,冬天冻不实,有些地方冰面下头还有水在流,都沁要是在沟底走,马蹄声会从冰面下传上来,又闷又空,跟踩在实地上不一样,你听…”
他顿了顿,果然有一阵极轻的“空空”声从沟底浮上来,断断续续,像有人在下头敲鼓。
沈婉凝屏住呼吸,仔细听了一阵,朝谢怀忱看去。
谢怀忱已经下了马,伏在沟沿一块凸起的石头上,朝底下张望。
片刻后他起身,退回马旁,低声道:“下头有人,不止一个,听声是两个,一个骑着,一个步行,马走得不快,步行那个还拉着马尾巴。”
沈婉凝笃定说着:“都沁那匹黑马是北边老马场的,耐寒认路,若是马累了,他一定会下来走,那个拉马尾巴的,或许就是都沁。”
谢怀忱点头:“先别惊动,他们走不远,白桦沟东头是死路,夏天是瀑布,冬天冻成冰崖,都沁若进了沟底,等于自己钻进了口袋,我们只要在沟沿上跟着,等天蒙蒙亮再动手。”
沈婉凝同意,阿鹤把三人的马拢在一起,找了处避风的小凹地歇下。
沈婉凝从驮马背上取下一只酒囊,里面灌的是二王子让人装的热马奶,外头裹着羊皮,拿出来时还带着温。
她倒了三碗,阿鹤一碗先灌下去,谢怀忱接过喝了两口,沈婉凝自己捧着碗慢慢喝,一双眼睛始终没离开沟底方向。
雪还在下,但小了些,天边透出一线极淡的蟹壳青。
谢怀忱把碗放下,对阿鹤说:“差不多该动了,你从沟沿东头绕下去,堵住去路,我走沟底,从西边靠近,沈婉凝在上头守着马,若有变故,吹那支短哨。”
沈婉凝点头,把酒囊收好,又把谢怀忱肩头的布带重新紧了紧。
谢怀忱按了一下她的手,没说话。
阿鹤已经猫着腰沿着沟沿向东摸去,像只贴着雪地滑行的山猫,很快没了影。
沈婉凝独自留在凹地里,把马缰绳全部抓在手里,耳朵竖得比马还直。
天光渐亮,沟底那层淡黑慢慢褪成了灰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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