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眼前是一间地牢,四面石墙,墙角生着青苔,地上铺着发黑的干草。
正对面摆着一把宽大的旧木椅,椅上铺着一整张虎皮。
一个老人坐在那里,身形高大得出奇,穿着件玄色貂皮大氅,银发束得整整齐齐,一根黄玉簪横插在发间。
他脸上皱纹极深,像用刀在旧皮革上一道道划出来的,两颊都陷了下去,只有一双眼睛亮得骇人,像是两口深井里沉着两块寒铁。
沈婉凝看着他,他也看着沈婉凝。
老人手里拄着一根包着铁头的拐杖,杖头是一只磨得发亮的鹰头。
他缓缓向前倾了倾身子,目光从沈婉凝的眉眼滑到她的唇角,又移回她的眼睛上。
过了良久,他忽然扯开嘴角,露出一线极淡的笑意,用一口带辽东口音的汉话,低声道:“果然是你。”
沈婉凝嗓子有些哑,仍把每个字咬得极清楚:“贺老将军认得我?”
老人笑了一下,声音像砂石在铜锅里刮:“你长得与你母亲,像得很。”
他说完,朝旁边抬了抬手指。一个黑甲人立刻搬了只矮凳放在沈婉凝对面几步远的地方,又往她脚下丢了条旧毯子。
老人靠在椅背上,用拐杖点了点那块旧毯子:“把腿盖上,我这地牢湿气重,你是大夫,该知道轻重。”
沈婉凝没动,老人也不恼,只把头往一侧偏了偏:“我听说北狄来了个中原大夫,姓沈,沈婉凝,我早该想到是你。”
沈婉凝抬起头,迎上他的视线:“贺老将军早该想到的,是我会追到北狄来,还是我会落到你手里?”
老人低低地笑了起来,那笑像夜风从地缝里挤出来,带着寒意:“我早该想到,当年谢家那点事,不会那么轻易就断,你比你那夫君硬气。他当年被吊在这地牢里的时候,连站都站不稳。”
沈婉凝的手在袖中猛地握紧,指甲陷进掌心。
她面上没露,只把背挺得更直。
老人眯起眼,像是在打量一匹刚被关进笼子里的马。
过了片刻,他慢悠悠地开口:“你不必这么紧张。大老远来一趟,总归要听我把话说完,沈大夫,你且坐稳了,谢怀忱那小子的账,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算。”
地牢里的油灯又挑亮了些。
贺老将军让人端来一壶热水和两只粗陶碗。
他亲自倒了一碗,让黑甲人端到沈婉凝面前。
沈婉凝没接,那黑甲人也不收手,就那么端着。
老人用拐杖在地上轻轻一跺:“喝吧,就算要复仇,也得活着才报得动,你死在我这地牢里,传出去,人家会说我贺九公欺负一个女流。”
沈婉凝抬起眼,看向他。
老人把“欺负”两个字咬得极重,像故意扎她。
沈婉凝冷冷道:“贺老将军连人都敢抓,还怕什么传出去,谢怀忱要是知道我在你手上,你猜他会先去找谁?”
老人脸上那点笑慢慢沉下去,他端过自己那碗水,喝了半口,又放回木案上,用枯瘦的手指在碗沿上慢慢划着:“谢怀忱那小子,我等他很久了,他爹当年是怎么败的,你知道吗?”
沈婉凝咬紧下唇,目光像针一样钉在他脸上,等待着他的答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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