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承渊在心里默默算着,过了一会儿,低声道:“那就是正月二十前后到。”
谢怀忱回头望了承渊一眼,见他面色沉静,小脑袋里显然在盘算路程,便道:“想得不错,不过路上若遇着雨雪,还得往后延,行军也好,赶路也罢,都不可把日子算得太死。”
承渊忙道:“孩儿记住了。”沈婉凝看着他二人一来一往,心里那点担忧又淡了几分。
…
日落时分,他们赶到镇外一间小客栈。
那镇子极小,不过二三十户人家,一条土街从东到西,风一起,满街的尘土和草渣子打转。
客栈在镇子最东头,黑瓦土墙,门板上裂着几道大口子,门前挑着一盏破灯笼,灯下挂着块木板,上头用红漆写了个“宿”字,漆皮剥落,只勉强认得。
谢怀忱让阿鹤去问房,阿鹤把马缰往门口木桩上一拴,推门进去,不消片刻又出来,说:“就剩两间通铺,一间给咱们。”
谢怀忱点了点头,招呼众人下马。
那店主人是个干瘦的老头,眼窝深陷,见他们四人进来,只翻了翻眼皮,问:“打哪儿来,到哪儿去。”
谢怀忱道:“京郊来,到莱州办海货。”
老头“哦”了一声,也不多问,扔出四双破草鞋,说:“脚上靴子脱了,换草鞋进房,这地界刚化冻,泥里全是水,别把炕面子踩脏了。”四人依言换了鞋。
承渊的靴子大了半指,脱下来时里头倒出几粒小石子。
沈婉凝让他把袜子也换下来,承渊红着脸说:“等进房再换。”
进了通铺,那屋子极窄,一条大炕占了半间,墙角堆着些干草和旧麻袋,窗纸糊得潦草,几处都露着缝。
沈婉凝从马背藤箱里取了干净袜子,又让阿鹤去灶房讨了半盆热水。
承渊坐在炕沿上,脱了靴袜,那脚底上果然磨出两个黄豆大的血泡,一个已经破开,血水和袜子粘在一起。
沈婉凝也不言语,从藤箱里取出一只扁平的牛皮针包,抽出一根银针,在灯焰上烧了烧。
她让承渊把脚搁在自己膝上,又让阿鹤举着灯。
阿鹤蹲在旁边,手里举着那盏半新不旧的铜灯,把光稳稳地照在承渊脚底。
沈婉凝用银针沿着血泡边缘轻轻一挑,那泡皮破了,里头的血水顺着针尖流出来。
承渊咬着嘴唇,那唇色咬得发白,却没发出一声。
沈婉凝用干净布条把伤口按了按,又取出一小罐药膏,挑出一点,细细涂在破口处,再用药布裹了两层。
她做完这些,才抬头看承渊,说:“疼就叫唤,又不丢人。”
承渊咧了咧嘴,说:“不疼。”
谢怀忱一直靠在对面的墙上,这会儿走过来,也没夸他,只从包袱里掏出一双新的厚棉袜,蹲下来给承渊套上。
沈婉凝见他动作生硬,袜筒还扯歪了,便笑出来,伸手拍开谢怀忱的手,自己重新给承渊把袜子捋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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