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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色将明时,他们已过了丁家铺。
那铺子早就荒了,几间草棚七倒八歪,门板全被拆去烧了火。
彭天元说,从前这里还算热闹,每月逢五逢十有集,海边的盐民挑着盐来换粮。
如今天没亮,铺子街面上却扔满了破筐烂篓,连只野狗都不见。
谢怀忱查看了一圈,又抬头望了望东边天际。
海的方向浮着一道极窄的亮带,像谁用刀在灰布上划了一道口子。
他让彭天元找个避风处,众人躲进一处半塌的牲口棚里。
阿鹤把干粮掰成几块,又给每人分了一小把炒豆子。
承渊就着水囊吃了几口,胃里才慢慢暖起来。
沈婉凝坐在一捆烂草上,把承渊脚上的布条重新包了包,又摸摸他的额头,问:“冷不冷?”
承渊摇摇头,说:“脚不冷,就是腿僵。”沈婉凝让他起来走两步,承渊便绕着牲口棚走了两圈,那腿肚子又酸又麻,像有无数小针在刺。
阿鹤在旁轻声指点他活动脚腕,又教他半蹲着揉腿。
承渊照做,眉头渐渐舒开了些。
谢怀忱把彭天元叫到一旁,用石头在湿地上画出前头一段路。
彭天元说,“从丁家铺再往东北,官道就贴到海边了,巡海骑的游哨会多起来,我们不能再走官道,得从西边的碱地插过去。”
谢怀忱问碱地到盐场西墙有多远。
彭天元回道:“看着近,走起来远,中间还有两条潮沟,得看潮汐,若是涨潮,潮沟里能漫到马肚皮。”
沈婉凝好奇问:“潮沟的沙底子可陷马?”
彭天元摇摇头:“硬底,不陷,就是冷,海水泡过,跟刀子似的。”
沈婉凝转头对承渊道:“夜里过潮沟,你下马,把裤腿扎紧,别沾海水,若马打滑,别死拽缰绳,松手让马自己找路。”
承渊认真记下,又小声问:“阿娘,海水真的是冷的?”
沈婉凝哑然失笑:“正月里的海水,比雪水还冷,你只记着,不到万不得已,别碰那水。”
承渊点头,把那句“松手让马自己找路”在心里翻来覆去念了几遍。
谢怀忱抬头看看天色,说:“各自歇半个时辰,今夜二更过碱地。”
众人得令,各寻地方靠下。
承渊裹着薄毡子,挨着沈婉凝坐下。
沈婉凝一手搭在他后颈上,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。
承渊闭起眼,耳畔是风从墙缝里钻进来的尖细哨声,还有谢怀忱和彭天元极轻的说话声。
他心里那根弦始终绷着,却也在沈婉凝温热的掌心下慢慢打起盹来。
白天歇得不久,天近黄昏时,众人又起来吃了几口冷食,把马料分了一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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