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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召坐在石凳上,看着阿蓁。
他嘴里正嚼着一块没咽下去的流心酥,腮帮子鼓着,忘了嚼。
他慢慢把目光移到阿芙身上。
阿芙那年也不过十六,她不是“早就想好了”,她是没得想。
姜濯川手里举着第二块点心,看看阿蓁,又看看阿芙,再看看舅姥爷。
阿芙笑了。
这丫头,放出去几年,长大了。
这套说辞放在前世,妥妥的独立女性、家族企业继承人的做派。
“好。”阿芙道,“有志气。”
姜秉烛坐在藤椅上,一脸震惊,随后弯下腰,一把扯下脚上的布鞋,朝着阿蓁扔了过去。
鞋底带着风,擦着阿蓁的裙角飞过去,啪地落在地砖上。
“你这顽丫头!”姜秉烛难得动气道,“太大逆不道了!你说找个赘婿也行,哪怕找个没出息的、读书读傻的,咱们家养着他,你……你居然想去父留子!你当这是配种呢!”
阿蓁往后躲了一步,躲开那只鞋,又弯腰把鞋捡起来,端端正正放回舅舅脚边。
“舅舅,你别激动。”阿蓁道,“这怎么能叫配种呢。这是各取所需。他拿钱,我拿孩子,谁也不亏欠谁,白纸黑字签得明白,比拜堂那一套清楚多了。”
“你闭嘴!”姜秉烛拍着藤椅扶手,俊美的面庞泛着红,“你姐姐当年那是……那是遇人不淑,逼不得已,她是被人逼到那条路上去的!你倒好,上赶着往那条路上走。”
这话一出口,院子里又静了一瞬。
阿芙低头,把茶盏里的浮叶拨到一边,没说话。
姜濯川站在旁边,听得半懂不懂。
他把嘴里的点心咽下去,走到姜秉烛面前,仰起头,糖浆还沾在嘴角。
“舅爷爷,你别生气。”姜濯川开口,声音响亮,“不要小姨夫,只要弟弟妹妹也行。安安带他们玩,照顾他们。”
姜秉烛看着眼前这张天真无邪的脸,一口气堵在嗓子眼里,上不去,下不来。
他捂着胸口,往后靠在藤椅上,不再说话。
“都是祖宗,”姜秉烛咬着牙挤出几个字。
灵花走到姜秉烛身边,抬起手,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。
这一巴掌力道不小,姜秉烛被拍得往前一栽,咳出声来。
“多大点事。”灵花开口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,“我们苗疆那边,都是走婚。看对眼了就住一晚,有了孩子归女方养。男的不进门,也不分家产,逢节送两匹布就算有心。去父留子,自古就有,我阿婆的阿婆就是这么过来的,一家子活得好好的。你在这儿瞎叫唤什么。”
姜秉烛咳得直不起腰。他指着灵花,想说话,喉咙里只出来半个音。
“顺气。”灵花又拍了一下。
“你别拍了……”
谢召坐在角落的石凳上,把嘴里的点心彻底咽了下去。
他看了一眼阿芙,又看了一眼阿蓁,最后目光落在灵花身上。
他伸手,把姜濯川拉过来,抱在怀里,往石凳里面缩了缩,缩到墙影底下。
谢召突然觉得,自己这个统领十万大军的北境将军,在这个院子里,显得有些弱小无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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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月二十二。
姜府门前的青石板路被马车轧得作响。
两座汉白玉石狮子前,马车排到了巷子口。江南的布商、盐商、丝绸庄的东家,还有各路名门世家,全派了人来。
门槛被踩得发亮。
院子里搭了观礼的棚子。红毡从正房门口一直铺到大门。
礼官是请的致仕的太常寺少卿。老头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吉服,手里拿着礼单,站在东侧的台阶上。
阿蓁从东厢房走出来。
她穿了一身蜀锦。金线盘的牡丹在日头底下泛着光。她没施粉黛,头发梳得整齐,双手交叠在身前,步子迈得很稳。
宾客席上没声音。所有人都看着她。
阿芙坐在正首。姜秉烛坐在她右侧。
礼官拉长声音唱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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