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热热闹闹、忙忙乱乱的新年,终究还是踩着点翻篇了。
年初一那天,方晓东还特意带着爸妈,拉着姐夫莫雪生一家,在宜城岭下村热热闹闹喝了一整晚,走亲访友的礼数做得妥妥帖帖。
本以为新年这关就算安稳度过,没成想,母亲殷秋月憋了一肚子的话,终究还是没忍住,当场就翻了旧账。
此时,一家人正围着桌子说话,殷秋月往椅背上一靠,眼神扫过对面的方贤和方晓东父子,语气里带着几分阴阳怪气:
“你们父子俩可真行啊,现在东子都开上小汽车了,居然不知道去我爸妈家拜个年!怎么着,我殷秋月是没娘家人,还是你们瞧不上我那老父亲?”
这话一出,方贤和方晓东父子俩齐刷刷脖子一缩,活像两只被揪住后颈皮的鹌鹑,脸上的尴尬都快溢出来了,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方晓东硬着头皮打圆场:“妈,我......这不是忙忘了嘛!我马上要去金陵省委组织部报到,正好顺道去外公家赔罪,您看行不?”
“哼,少跟我来这套!”殷秋月叉着腰,难得摆出一副严厉模样,对着父子俩放出狠话,“必须去!清明节还得把我爸接来锡城扫墓,少一样,看我怎么收拾你们爷俩!”
“哎哎!遵命遵命,全听老妈的!”方晓东立马嬉皮笑脸地点头哈腰,总算把母亲的怒火暂时压了下去。
心里却暗暗叫苦,这哪是忘了,分明是父子俩压根不敢去啊!要说这其中的缘由,那可真是一把辛酸泪。
殷秋月的父亲,方晓东的外公,当年是锡城响当当的名人——锡城第一中学校长,学识渊博,桃李满天下,一身文人风骨,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。
当年殷秋月执意嫁给农村户口的方贤,老爷子气得吹胡子瞪眼,坚决反对。奈何女儿铁了心,孩子都生下来了,老爷子也只能捏着鼻子默认。
本以为这事就算翻篇,没成想文革那会儿,老爷子自己倒了霉,被发配到启东县吕四港公社改造,夫人孩子也跟着去海边遭罪。
方贤那时候年轻气盛,脑子一热口无遮拦,当着老爷子的面蹦出一句:“当初看不起我们乡下人,现在自己不也成了乡下人!”
这话算是把老丈人彻底得罪死了。打那以后,老爷子对他横眉冷对,几乎到了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。
更糟心的是,这仇还带着愧疚——老爷子嘴上不待见这个女婿,背地里却托关系打招呼,帮方贤进了锡城市体校,端上了公家的铁饭碗。
情记在心里,尴尬也结在心里。方贤每次想起老丈人,都觉得心里堵得慌,躲都来不及,哪敢主动上门找不痛快。
至于方晓东,那也是半斤八两。小时候调皮捣蛋、打架斗殴是家常便饭,这事传到外公耳朵里,老爷子当场撂下一句“这孩子没救了”,把方晓东气得够呛。
可转头,外公还是悄悄托人,帮他争取了参军的名额。同样的嘴硬心软,同样的恩情加旧怨,让方晓东见了外公,也跟老鼠见了猫似的,能躲就躲。
此刻,父子俩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大眼瞪小眼,气氛一度十分尴尬。
方贤清了清嗓子,对着儿子悄悄抬了抬眉毛,那意思再明显不过:儿子,老爸这把老骨头扛不住,搞定你外公的重任,就交给你了!
方晓东看着父亲甩锅的模样,心里欲哭无泪。摊上这么个怕老丈人的爹,再加一个满脸委屈的妈,他这夹在中间的日子,可真是太难喽!
省委组织部的报到时间定在元宵节前,方晓东一算,还有五天。寻思着正月十五前,怎么也得去给老外公拜个年。干脆自己一个人去扛,省得老爹跟着为难。
老外公其实早在两年前就能回锡城了,甚至还有机会高升。可老人家在那贫苦之地待惯了,索性就任了当地小学的校长,一门心思扑在当地孩子身上,就在海边上扎了根。
方晓东是个聪明人,知道老头吃软不吃硬。整整一整天,他跑前跑后在锡城乱窜,精心备了一汽车礼物。
从锡城去吕四港可不容易。走水路开东方号反而更快,可太过招摇,不符合他现在的身份。
开车就得先奔赴金陵,过金陵长江大桥,再往东南方向往启东县赶。这一路全是国道省道,坑坑洼洼,车慢人累,一整天怕是都到不了。
方晓东交代麻子几个兄弟,最近在家好好练开船,他还特意请了水上分局的老师傅手把手教。有些能力,早晚用得上。
没办法,先去金陵省组织部报到,把工作安顿好,再去海边啃这块硬骨头。
第二天一早,方晓东换上一身干净挺括的中山装,开车直奔金陵市。
……
金陵省省委大院位于西康路33号,其原址为美国驻华使馆,而省组织部则在北京西路70号大院办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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