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土瓦城的暮色来得比国内晚些。
半边天还烧着暗红的晚霞,另半边已经沉入了铅灰。
城内的街道上,履带碾出的痕迹依旧清晰,城北那座连围墙都不齐整的军用机场里,塔台的值班员梭敏正百无聊赖地等着同事送晚饭过来。
他是个缅族小伙子,皮肤黝黑,嘴唇有点厚,因为会说英语,被派来机场塔台工作。
就在这时,话麦里传出一阵沙沙的电流声,紧接着,一个清晰冷静的声音切了进来。
“土瓦塔台,这里是东远号,预计二十分钟后抵达你方上空。完毕。”
梭敏愣了足足两秒。
他下意识扭头看了一眼墙上那面挂钟——六点十一分。
手忙脚乱抓起话麦,声音带着几分紧张:
“东、东远号,这里是土瓦塔台。跑道状况良好,风向东南,风速三级,可以降落。完毕。”
放下话麦,他一把推开椅子,几乎是撞出门去的。
铁架楼梯被他踩得哐哐响,扯着嗓子喊:
“方主席要回来了!飞机要降落了!快通知上面!”
消息很快从机场传到军部,从军部传到政府办。
邵波拉正在办公室里批阅文件,听到消息的瞬间,他摘下老花镜往桌上一搁,飞快走出了办公室。
丹伦在军营里安排新到的军人入营,通讯员跑过来附在他耳边说了两句,他二话不说扣上帽子就往外跑。
娜波的车队已经开出了土瓦城,向高当城而去,接到电台通知,她立即说了两个字:“掉头。”
三辆吉普车,立即掉头,在土路上卷起一路黄尘。
几乎所有在土瓦城的军政官员,都在往机场赶。
二十分钟后,土瓦城机场。
这片机场寒酸得让人心酸。
水泥跑道两侧,连一栋像样的航站楼都没有,只有一座刷着白灰的二层楼房,墙皮剥落的地方还露着红砖。
但此刻,跑道尽头的空地上已经站满了人。
邵波拉站在最前面,他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缅式马褂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
丹伦站在他右手边,少将军装笔挺,微微仰着头,目光盯着西南方向的云层上,一动没动。
娜波站在他左手边,双手垂在腰侧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武装带的搭扣。
吕向刚和林阳并肩站在后排,两人轻声地说着话。
“东子前几天电话里说买新飞机了?”
“嗯,有个飞机方便些。”
“这小子,真牛……”
暮色沉到某个临界点的时候,西南方向的云层深处传来一阵隐约的轰鸣。
那不是螺旋桨搅动空气的闷响,是喷气发动机特有的低沉啸叫,由远及近。
声音越来越大,越来越沉,压迫得人胸腔跟着共振。
所有人都抬起了头。
一架银白色的飞机从云层中钻了出来。
夕阳最后一道余晖正好打在机身上,后掠的机翼、修长的机身、尾部两台引擎喷出两道几乎透明的尾焰。
丹伦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在土瓦城见过政府军的运输机,见过那些飞起来突突响、机身上布满铆钉的螺旋桨飞机。
可眼前这架飞机,和他脑子里对“飞机”概念的认知,完全对不上号。
娜波的呼吸停了整整一拍。
她的嘴唇微微张开,最后从嗓子眼里挤出两个字:“好美。”
“这好像是湾流GⅡ。”吕向刚的声音从后排传过来,带着一丝不确定,“方主席这是买了个公务飞机——”
他没说下去。
在场的所有人都很震惊,这位方主席今天上午刚安排了那么多武器装备和人员抵达,转头又开了一架这么牛的飞机回来。
这种事放在以前的丹那沙林,别说做,连想都不敢想。
跑道两侧的引导灯依次亮起,像两条发光的轨道铺在大地上。
东远号的机头缓缓压低,起落架从机腹中伸出来。
三个轮胎在跑道尽头的水泥地面上轻轻触了一下,弹起来,又触了一下,然后稳稳地贴住了地面。
反推装置打开的瞬间,一股尖锐的啸叫声炸开,震得地面上的人耳膜发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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