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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次撑到一半,胳膊弯了。第二次他换了个法子,先把身子侧过来,再用手肘顶地——这个法子是对的,可他顶到一半停住了,因为他抬起头,看见了朱竹清的脸。
朱竹清站在他面前一丈远,没有动。
她没有出手。她只是站在那儿,等着。
那个光膀子看了她三息,把手放下去,整个人趴在地上。裁判开始数数。十七息。
裁判数到十的时候,狂战队认输了。五个人,十七息。看台上先是静了一息。
这一息里整个斗魂场没有一点声音。所有人都还在消化刚才那十息里发生的事——五个人散开,五个人围上,十七息,一个号称专克配合型队伍的对手倒了四个。然后是「轰」的一下。
那不是掌声,是一整片人同时站起来带起的动静。木板响,凳子响,有人手里的碗摔在地上碎了。前排有个卖瓜子的小贩,簸箕掉在地上,瓜子撒了一地,他自己都没发觉。
看台上开始有人喊「破晓」。
这两个字是零散喊起来的,先是三五个,然后变成一片。喊这两个字的人里,有一半三天前还在喊「史莱克」。
押注那一边,管事的脸是青的。
宁荣荣站在西南角,两只手还在抖。她不是吓的——她是算的。她在脑子里把这十七息又过了一遍,算出来的数字让她自己都不敢信。
散场的时候又出了一件事。
狂战队那五个人是被抬下去的——不是抬一个,是抬四个。台下备了担架,一副抬一个,四副担架从后台那条窄道往外抬。抬到一半,最前头那副担架上的人醒过来,挣扎着要自己走。抬他的人不肯放。
「你肋骨断了三根。」抬他的人说,「躺好。」
那个人不肯躺,一直在说同一句话:「我连她的边都没碰到。」他说了三遍。
这句话后来被看台上的人学了去,成了那天散场之后满城都在说的一句。说这句话的人多半没见过狂战队,可他们都知道说的是谁——说的是那个跑得最快的姑娘。
她走回院子的时候,把账本摊开,写了三行:「五连胜。」「十七息。」
「押注总额:八千七百四十两。」
写完她抬起头,看着林夜。
「我今天明白了一件事。」她说。「什么。」
「我一直以为我这个武魂,加的是力。」宁荣荣说,「加多少力,给谁加,加多久——我这三成天分全花在这上头了。今天我加的是『慢』,加的是『轻』。」她把笔放下。
「『慢』比『力』便宜。」她说,「给一个人加一成力,我要耗三成魂力。给一个人慢半拍,我只耗半成。」林夜看着她。
「你今天自己想出来的。」他说。
「不是我自己想出来的。」宁荣荣说,「是你让我加的。」「我只指了一下。」
「你指的那一下,我就知道该加什么了。」她说,「以前我不会。」
她说到这儿停了一下,然后把账本合上,抬起头。
「我十二岁进的宗门学堂。」她说,「学堂里教的第一课是:七宝琉璃塔,天下第一辅助武魂,加力、加速、加防。教了六年,我背得下来。可没有人教过我,还能加『慢』。」她的眼睛红了。
「我今天才知道,我这座塔,我自己都没用明白。」
那天晚上,宁荣荣一个人在屋里坐了很久。
她把那座塔放出来,一层一层地看。看到第七层的时候她停住了——她以前每次看到第七层都停,因为再往上没有了。宗门里几百年来,能到第七层的就那么几个人,她是同辈里最快的一个。她一直以这个为荣。
今天她看着那第七层,头一回觉得它不是顶。
她把塔收回去,吹了灯。
灯吹灭之后她在黑暗里坐了很久。
她想起一件事。她十二岁那年,宗门里有个老执事来学堂讲课,讲的第一句话是:七宝琉璃塔,一层一重天,能到第七层者,宗门百年不出三人。
那句话她记了六年,记成了自己的天花板。她每次把塔放出来,放到第七层就停了——不是放不上去,是她心里觉得那就该是顶。
今天她放的还是七层。可今天她头一回看清了:七层上头不是空的。七层上头有一层薄薄的东西,像一层膜。她以前从来没看见过那层膜,因为她从来没想过要看见。
她在黑暗里把手抬起来,看着自己的手。
她想:我这座塔,我自己都没用明白。
这句话她今天说了两遍。第一遍是说给林夜听的,第二遍是在心里说的。
第二天早上她起得比谁都早。她起来第一件事是把那本账本翻到最后一页,在最上头写了一行字。那行字是:「今天试第八层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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