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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啪。”
清脆的响指声在汉白玉台阶上弹开。
沉重的铁靴声从大殿两侧的阴影里踏出。
四名体型魁梧的大雪龙骑,两人一组,肩上扛着鼓鼓囊囊的粗麻袋。
粗糙的麻绳勒进生铁肩甲,发出牙酸的摩擦声。
龙骑兵大步走到台阶边缘。
没有任何行礼的废话。
双臂一甩。
“砰!”
两个巨大的麻袋重重砸在嬴政脚下的青石板上。
地面猛地一震。
灰黄色的尘土从麻袋缝隙里炸开,呛进了嬴政的鼻腔。
嬴政下意识屏住呼吸。
他手里还死死攥着太阿剑。
剑刃横在胸前。
老头子警惕地盯着地上的麻袋,手背上的青筋一跳一跳。
扶苏走下台阶。
左腿还是有些跛,他没掩饰。
走到麻袋前,他拔出腰间的一把青铜匕首。
刀刃挑进扎口的麻绳。
用力一割。
绳子断裂。
麻袋口豁然散开。
几十个沾着黑泥的褐色疙瘩,争先恐后地滚了出来。
在青石板上骨碌碌乱转。
一颗拳头大的泥疙瘩滚到嬴政的布鞋边缘。
停住了。
散发着一股生泥土的腥气。
嬴政低着头。
看了看脚边的泥疙瘩,又抬头看向扶苏。
干裂的嘴唇动了动。
“这什么东西?”
“粮食。”
扶苏把匕首插回腰间。
“我叫它土豆。”
嬴政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。
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。
粮食?
他打了一辈子仗,吃过精细的粟米,也咽过发霉的麦麸。
没见过这种长得像石头一样的东西。
“产量多少?”嬴政嗓子沙哑,顺嘴问了一句大秦农官最常问的话。
扶苏看着他。
声音在闷热的广场上飘开。
“亩产,万斤。”
风停了。
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。
嬴政脸上的肌肉僵住了。
他觉得自己的耳朵可能在狂奔的三天三夜里被风吹坏了。
或者是这个逆子在故意消遣他。
万斤?
大秦最好的水浇地,老农累死在田里,一年撑死打三百斤粟米。
“你当朕老糊涂了?”
嬴政猛地握紧太阿剑。
胸腔里的怒火再次往上撞。
“拿几块泥疙瘩,编个神仙数字来糊弄朕?”
“你真以为朕不敢杀你!”
话音刚落。
台阶下那群跪在泥水里的百官中,突然爆发出一阵响动。
大司农赵延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。
他官服上全是泥,头顶的官帽早不知道丢哪了。
脑门上还有刚才磕头留下的干血痂。
“陛下!是真的!”
赵延嗓子完全哑了,破锣一样的声音透着一股疯癫。
他直接扑到那个散开的麻袋前。
双手抓起两颗土豆。
也不管上面的黑泥,直接塞进嘴里。
“咔嚓。”
赵延一口咬下去。
黄白色的果肉露出来,汁水混着泥沙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滴。
“臣亲手挖的!满朝文武都看着!”
赵延一边大嚼,一边把手里的半块土豆举向嬴政。
“一根藤底下,结了十几斤!”
“一亩二分地的皇家试验田,就在城外三十里。”
“过秤了!真真切切的一万两千斤啊陛下!”
嬴政的呼吸乱了半拍。
他看着赵延那副疯狗护食的模样。
这是大秦的九卿之一,掌管天下钱粮的大司农。
没人敢拿这种一戳就破的谎言在皇帝面前发疯。
“陛下!”
又一声嘶嚎响起。
李斯手脚并用地爬上台阶。
老头子瘦得像皮包骨,右手腕上还缠着一根脏兮兮的破布条。
李斯从怀里掏出一卷揉皱的白纸。
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墨字。
他双手捧着纸,递到嬴政面前。
“这是刚才在城外算出来的账。”
李斯眼泪鼻涕流了满脸。
“三十万长城边军,一年耗粮数百万石。”
“关中百姓推车运粮,十石粮走到北地只剩一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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