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笔趣阁]:bqge. cc 一秒记住!
“我李某人,竟真能当上县令了!”
嚎啕大哭声在咸阳贡院门前炸开。
穷书生李平瘫坐在泥地上,手里死死攥着那张印着红榜的粗纸。
眼泪混着脸上的灰土,哭得撕心裂肺。
周围的喧闹声仿佛都远去了。
时间闪回。
退回三天前,科举开考的那个清晨。
咸阳城大雾弥漫。
空气里透着初秋的寒意。
贡院沉重的朱红大门缓缓推开。
门轴摩擦发出的低沉闷响,开启了大秦的第一场科举。
几万名考生排成长龙。
队伍前头。
城南王家偏房的一个公子哥,穿着一身青色蜀锦长袍。
腰里挂着个透亮的和田玉佩。
手里把玩着一柄象牙折扇,下巴扬得老高。
旁边挤着十几个同样打扮的世家子弟。
他们是被大雪龙骑吓破了胆的残存氏族。
家里的老太爷下了死命令。
就算刀架在脖子上,也得考个功名回去。
大秦的朝堂,不能没有世家的位置。
“王兄,昨夜可温习了《尚书》?”
一个绿袍公子压低声音,满脸自信。
“背了整夜,长公子虽然霸道,但这治国理政,终究得靠圣贤之言和大文章。”
他们祖上几代都在当官。
写锦绣文章,是刻在骨子里的本事。
就算不让送金条买通考官。
凭真才实学,也能把那些泥腿子按在地上摩擦。
队伍后头。
李平光着脚站在湿冷的青石板上。
脚底板冻得发青发麻。
粗布短衣上沾满了一路要饭赶来的黄土。
他怀里死死抱着两支劣质的狼毫笔。
听着前面公子哥的高谈阔论,他心里发虚,咽了口干涩的唾沫。
他没钱买竹简,只在县衙当书办时,翻过几卷破烂的农桑记事。
“进场!”
禁军士兵大吼,长戈重重顿地。
石板发出震响。
考生被挨个搜身,塞进狭窄的号舍。
号舍三面是冰冷的砖墙,头顶漏风。
王家公子嫌弃地用袖子扫了扫满是灰尘的硬木板凳。
勉强坐下。
他把带来的端砚摆好。
掏出上等的好墨,倒了点清水,慢条斯理地研磨。
淡淡的墨香飘了出来。
他闭上眼,脑子里转着孔孟之道的破题句子。
准备等考题一发,就洋洋洒洒写一篇治国安邦的策论。
惊艳全场。
铜锣声响起。
“当——!”
考试开始。
考官面无表情,捧着厚厚的纸质试卷走在过道里。
一张白纸飘落在王家公子的矮桌上。
纸张微黄。
散发着刺鼻的油墨味。
王家公子放下墨锭。
满怀信心地低头看向白纸。
视线落在第一题上。
他脸上的从容瞬间僵住了。
嘴角肌肉微微抽搐。
“陇西连降暴雨,渭水决堤。”
“淹没良田五百亩。”
“需筑长五十丈、底宽三丈、顶宽一丈、高两丈之梯形堤坝。”
“问:需挖土方几何?”
“若一人一日挖土两方,需征发民夫几人?耗去粗粮几石?”
王家公子的呼吸停了。
他用力揉了揉眼睛。
重新看了一遍。
每一个字他都认识。
连在一起,却像一记闷棍狠狠砸在他后脑勺上。
没有《春秋》。
没有《论语》。
没有让他痛陈仁义道德的破题。
全是泥巴、民夫、粗粮。
他平时连去米铺买一斗米多少钱都不知道。
家里的账房把这些俗事全包了。
土方?怎么算?梯形是个什么东西?
他慌了。
手腕一抖,悬在半空的毛笔掉在桌面上。
饱蘸的墨汁溅在白纸的边缘。
染黑了一大片。
Ⓑ 𝑄 𝙶e . c 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