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头曼单于跪在地上疯狂磕头,听到前方传来沉重的马蹄声。
前方的黑色铁墙,无声地往两侧裂开一道口子。
上千名大雪龙骑握着沾血的陌刀,齐刷刷往后退了半步。
生铁战靴踩在冻土上,发出沉闷的碾压声。
给马背上的主人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。
扶苏骑着那匹纯黑的重血马。
穿过分开的军阵。
马匹高大如山,鼻孔里喷出一团团白色的热气。
包着厚重生铁的马蹄铁,沉重地踏下。
马蹄踩在血泊里溅出水花。
暗红色的泥水四下飞溅。
几滴带着内脏碎屑的血珠,砸在头曼单于的脸颊上。
滚烫的。
顺着他脸上深深的皱纹,慢慢往下淌。
流进他干裂的嘴角。
咸腥。
头曼单于趴在泥泞里。
他的视线被血水和灰尘模糊,只能勉强睁开一只左眼。
眼皮肿得老高,像个熟透的紫色李子。
他死死盯着那只沾满肉泥的生铁马蹄。
马蹄上还挂着半截匈奴人的羊肠子。
再往上。
是玄色的大氅下摆。
在浸透了血腥味的北风中,微微晃动。
布料上干干净净,连一滴血星子都没沾上。
头曼浑身的肥肉都在打着哆嗦。
痉挛从脚底板一直蔓延到后脑勺。
草原上最凶狠的狼,被这道黑色的阴影彻底压断了脊梁。
他双臂撑着烂肉和黄泥混合的地面。
费力地扬起脖子。
断裂的鼻梁骨疼得他直冒冷汗,汗水顺着额头流进嘴里。
又咸又苦。
“大秦公子……公子爷!”
头曼单于扯着沙哑破裂的嗓子,哀嚎出声。
他顾不上脸上的泥浆,双手在身前拼命作揖。
指甲缝里的黑泥和鲜血混在一起。
“大匈奴……我头曼,愿降!”
他大口喘着气。
胸腔里的心脏跳得像面破鼓。
扶苏坐在马背上。
没有下马。
甚至连腰都没有弯一下。
他左手虚握着缰绳,指背在粗糙的牛皮上轻轻摩挲。
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身狼藉的草原霸主。
“只要公子高抬贵手,退了兵!”
头曼见扶苏没说话,以为有了活路。
他急切地往外抛着筹码,舌头都在打结。
“阴山以南的草场,全归大秦!”
“我们匈奴人退到大漠以北,绝不再踏入长城半步!”
他用力磕了一个头。
脑门砸在半截断裂的骨箭上,划出一条血口子。
泥水溅在嘴唇上,他直接咽了下去。
“每年……每年进贡最好的战马两万匹!”
“牛羊十万头!”
“草原上最漂亮的女人,全给大秦的将士送去!”
“连我的可敦,也给公子暖床!”
头曼单于的胸膛剧烈起伏。
肺管子里发出像破风箱一样的嘶嘶声。
他仰着一张血肉模糊的脸,挤出最谄媚的笑。
脸皮上的肥肉堆成一团。
比咸阳宫里最卑微的太监还要低贱。
他知道中原人的规矩。
那些穿着宽袍大袖的文官,最喜欢这种番邦臣服的戏码。
只要他装得够惨,给足了面子。
大秦的朝廷一定会赐下金银安抚,然后退兵。
这是几百年的老套路了。
“小人这就跟公子去咸阳!”
“给始皇帝陛下牵马!”
“生生世世,大匈奴就是大秦养在北边的一条狗!”
“公子您指哪,小人就咬哪!”
四周的草原死寂无声。
只有未死的战马躺在血泊里,发出微弱的抽搐声。
偶尔有一根破裂的旗杆在风中嘎吱作响。
几万残存的匈奴士兵。
全跪在尸骨堆里,眼巴巴地望着马背上的那个黑袍青年。
连个敢直起腰的都没有。
那是决定他们生死的活阎王。
扶苏没动。
一阵夹杂着浓烈硝烟味的冷风刮过。
吹起他鬓角的一缕黑发。
大腿内侧新长出的嫩肉,被冷风一吹,泛起一阵干痒。
他隔着玄色裤料,用手背轻轻蹭了两下。
这动作随意得让人发指。
他根本没把眼前这个痛哭流涕的单于当回事。
就像在看脚下的一只臭虫。
头曼单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那双混浊的老眼,死死盯着扶苏的嘴唇。
额头上的汗珠子越冒越多。
聚成一大滴,“吧嗒”一声砸在血泥里。
“去咸阳牵马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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