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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默完成了他人生中的最后一件作品。
那是一台完全由机械和电路构成的纯手工引擎。
没有灵能回路,没有灵脉接口,也没有任何需要通过灵械共鸣来激活的部件。
它只需要最古老、最老实的东西:电。
陈默说,这是给记住族准备的。
如果他们真的有一天能从门后走出来,身体也许和灵脉没有半点兼容性。
这台引擎用不上那些。只要通上电,它就能转。
设计图纸全部手绘,没有一张是灵晶打印。
标注全部手写,用他在矿道里攒了大半辈子的那支旧铅笔。
每一个零件都是他戴着老花镜在车间里亲手加工的。
有的要从整块合金上一点点车出来,有的要拿锉刀修上几十遍。
他做得很慢,也不让人催。
陈小北全程协助。
父亲掌刀,他递料。
父亲画线,他打光。
父子俩在车间里一待就是一整天,偶尔说话,大多时候只有车床和锉刀的声音。
最后组装那天,陈默从工具箱里拿出那把旧扳手。
他把它握在手里看了一会儿,没说什么,只慢慢走到引擎旁,半蹲下去,亲手拧紧了最后一颗螺栓。
那一下不重,却极准。
旧扳手和螺母之间像认识了大半辈子,一下便咬合到位。
陈小北接通电源,引擎发出一阵嗡鸣。
那声音从低到高,从散到稳,像有什么在车间深处慢慢撑开了胸腔。
陈默没动。
他坐回角落的旧凳子上,把旧扳手搁在膝头,听了好一会儿。
那嗡鸣和几十年前方舟号主引擎第一次低功率测试时一模一样。
不止一样,连震动都熟悉。
像那些已经被时间吞掉的旧日子,忽然都从金属里浮了上来。
陈默听得很认真,像在跟这声音告别,又像在跟它问路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站起来,把旧扳手递过去。
“这把扳手归你了。”
陈小北接过扳手。
扳手还带着父亲掌心的温度,柄上的老油被磨得发亮。
他张了张嘴,像想说点什么,最后只问了一句:“您以后还做不做引擎?”
陈默已经转身去拿搭在椅背上的旧外套。
他拍了拍裤子上的铁屑,那些细碎的银灰落下来,像一小片极轻的雪。
他说:“不做了,该做的人都做完了。剩下的,让年轻人去想。”
他没有回头。
陈小北却觉得,父亲说这句话时,眼睛是眯着的,像在笑。
次日清晨,陈小北在引擎实验舱的行军床上发现了陈默。
他像只是睡着了。
身体侧蜷着,一只手搭在床沿,枕边放着那只旧工具箱。
脸上很静,没有痛苦,也没有未说完的话。
旧外套还盖在腿上,像半夜里怕冷时自己拉的。
他走得极安静,安静得几乎和那台引擎彻底停下来时一样。
陆小雨跌跌撞撞从通讯舱跑来,鞋都跑掉了一只。
她跪在行军床前,把陈默那只还留着铁屑的旧手贴在额头上,一遍遍搓,想把它焐热。
陈小北就站在一旁,手里还攥着昨夜父亲交给他的扳手。
Ⓑ𝐐𝙶e .𝒞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