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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远把光母树的话通过紫微翻译给辉光族长老。
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像怕惊动了什么。
晚星站在他身侧,把翻译器又核对了一遍,朝陆远轻轻点头。
辉光族长老就站在几步外。
他的身体已经极淡,像一盏快燃尽的旧灯,轮廓在风里忽明忽暗。
他听完后,很久没有说话。
风从树根那边绕过来,吹得他那些快要熄灭的光都往一边斜。
长老看了那棵树很久。
那目光很慢,像在重新认识一个认识了太久太久的人。
他的身体像一层随时会散开的薄雾。
可他的声音仍稳稳地从翻译器里浮出来,带着几十年前辉光族第一次登上星盟圆桌时那种温吞的光:
“我们一直以为生命之种是母亲留给我们的礼物。原来母亲没有死。她只是太累了。”
这句话很短。
可它落进风里后,整片辉光族都静了一瞬。
那些站在树根外的辉光族,那些还在照料伤员、维持光量子网络、准备告别的辉光族,全都慢慢转过身体,朝光母树的方向看。
没有人再说话。
他们只是开始调自己的体表光谱。
一个人,两个人,成片成片,像有人在这片大陆上慢慢推倒第一块金色多米诺。
他们把自己还剩下的颜色一点点抹去,只调成同一种极柔极旧的金。
那金不刺眼,也不冷。
像很多年前,他们刚从树的光合作用里醒来时看到的第一束光。
亿万道极细的金光从他们身体里升起来,像风里浮起无数根几乎看不见的线。
那些线朝同一个方向汇聚,落在光母树的树干上。
灰暗了许久的光脉被这片金色一覆,像久旱的河床终于漫过了水。
亮得不算多,可足以让人看见。
那些还在消散的叶片也静了下来,不再碎裂,也不再生出新的灰。
全星球的辉光族都在做同一件事。
他们来这里之前不知道树为什么枯萎,不知道这棵树是一个远古文明留下的锚点,不知道它一直在等一个足够远的告别。
现在他们知道了。
他们没有哭喊,没有仪式,没有念词。
他们只是用自己最后的力气,把金色交给它。
陆远看着那片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光。
那些光没有重量,可他觉得整片空气都变重了。
像很多个世纪都同时落了下来。
他轻声说了一句:“他们是来跟你说再见的。”
他像在跟树说,又像在跟长老说。
声音极轻,像一句在胸口放了很多年的话。
紫微在他指间极缓慢地亮着,不跳,也不散,像在替所有人把这声再见送进去。
晚星扶住他的胳膊。
她能感到父亲的身体在微微发颤。
她想说点什么,可到底没出声。
有些场合,最好什么也不说。
陈小北站在他们身后,把旧扳手别在腰后,没吭声。
阿忘也难得安静,只把旧布袋抱在怀里,像抱着什么一松手就会飞走的东西。
陆星月仰着脸,看那些光从四面八方升起来,小声说:“好漂亮。”
星星牵住她的手,说:“是再见。所以漂亮。”
风停了,整片大陆都像被谁按住了一瞬。
那些金色的线一根根落在树干上,渗进那些曾经流淌着光脉的细缝里。
光母树在那片金色的包裹下,缓缓停止了自我删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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