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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予安审讯这场戏，黎漾已经拍了三遍。
第三遍结束，陈远坐在监视器后面把回放重新看了一遍，眉头始终没有完全松开。
"先停一下。"
黎漾从镜头里退出来。
他今天穿着周予安那件颜色偏旧的外套，领口被灯光烘得有些发热，额前的碎发也因为连续拍摄垂了下来。
刚才那场戏的情绪还没完全收回来，他站在一旁没有说话，只低头捏着剧本边缘。
陈远把其中一段重新放出来。
"小漾你自己看一下。"
黎漾走到监视器旁。
画面里的周予安坐在审讯室里，听见问题以后慢慢抬眼，眼神里有防备，也有迟疑。
乍看没什么问题。
可再看一遍，那种不自然的用力感便慢慢浮了出来。
陈远指着屏幕里的眼神。
"前几天拍的时候，你没有刻意告诉观众他在藏东西，所以大家会跟着他的反应去猜。今天这一遍不一样，你自己太清楚答案了，所以镜头里的人也跟着变得太清楚。"
黎漾盯着画面看了一会儿，轻轻皱了下眉。
"我刚才其实一直在提醒自己不要演得太明显，但一到那个问题上，还是下意识把情绪往外推了。可能我总觉得观众要先看到他的害怕，才能相信他真的经历过那些事。"
"可周予安真正有意思的地方，就在于他不是单纯害怕。"
陈远把画面暂停。
"他是在听别人问什么，同时判断自己应该让别人知道多少。你现在演出来的是'他害怕别人发现'，但我想要的是'他已经知道答案，只是不确定要不要告诉你'。这两个东西看着很近，出来的感觉完全不一样。"
黎漾沉默片刻，又把刚才那段看了一遍。
"我明白了。"
"别急着马上重拍。"
陈远看了眼时间，"你今天已经拍够久了，出去转一圈，下午再试。现在越盯着这一场，越容易把自己绕进去。"
黎漾点点头，把剧本合起来。
"行，那我先去喝口水。等会儿要是我还是找不到，你再提醒我一下。"
"可以。"
陈远笑了笑，"你别把自己逼得太紧，这场戏本来就不是靠使劲儿能出来的。"
黎漾拿着剧本走出去，程妍正好从旁边过来，把水递给他。
"先喝两口，别一出来就继续琢磨。"
黎漾拧开瓶盖，喝了一口，顺手靠到椅背上。
"我知道，我就是觉得刚才那一下挺可惜的。其实我脑子里已经有画面了，可一进镜头，身体就跟着紧起来，最后出来的东西反而不像我想的那么自然。"
"所以才让你休息。"
程妍在旁边坐下，看着他手里的剧本，"你这两天是不是每天回去都还在看？"
黎漾低头翻了翻剧本，没什么底气地笑了一下。
"……也没看很久。"
"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，结果第二天我去酒店找你的时候，你凌晨一点还在改人物笔记。"
"那次是真的没多久。"
"凌晨一点还叫没多久？"
黎漾被她说得没脾气，只好把剧本放到腿上。
"行，我今天不看了，晚上早点睡。"
旁边负责服装的工作人员刚好经过，听见这句，忍不住和身边的人小声说道："黎老师这几天是真挺认真的，我昨天收工的时候还看见他一个人在休息室里坐着，剧本都快翻烂了。"
"周予安确实难演。"
"我感觉他是越喜欢这个角色，越容易跟自己较劲。"
两个人说着朝黎漾那边看了一眼。
美丽的青年靠在椅子里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水瓶，平时那点松弛的笑意淡了很多，眉眼依旧清艳，只是眼下压着一层浅浅的倦色。
"希望他别把自己绕进去。"
"程姐在看着呢。"
"那倒也是。"
两个人说完便继续去忙。
下午重新开拍以后，黎漾确实比上午松了一些。
可最后那个停顿还是没能达到陈远想要的感觉。
陈远看完回放，只说了一句：
"今天先到这里，明天再拍。"
黎漾站在原地缓了片刻，点了点头。
"好。"
他把剧本夹在手臂下面，走出片场的时候，天已经暗了一层。
助理递过来的晚饭放在休息区，他低头看了一眼，没什么胃口，只拆了双筷子，慢吞吞吃了几口。
程妍坐在旁边看着他。
"吃不下？"
"不是。"
黎漾夹了一块菜放进嘴里，嚼了两下，"就是今天脑子里全是那场戏。"
"那就别想了。"
"我已经尽量不想了…"
"你确定你这样子叫尽量？"
黎漾抬头看她，没忍住笑了一下，却还是有点心不在焉，失落落的，"那我努力做到彻底不想。"
他说完又低头吃了几口。
手机在桌边亮了一下，黎漾扫了一眼。
是黎砚深。
【今天收工了吗？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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