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笔趣阁]:bqge. cc 一秒记住!
孙诚到这世上,已整整六年。
白天看日头、观树影,晚上听梆声、数更次……早就刻进骨子里了。
一听这声响,他心里就明镜似的:该收摊了。
手脚利落地落板关门,门闩插牢,又从墙边抽出几十根厚木条,一根根抵在门窗后头。
这两年桂省不太平。边境打得紧,官府又横征暴敛,强征粮草、硬拉壮丁,逼得不少人落草为寇,占山扎寨。上乡镇虽在后方,可匪患也来过几回。
孙诚没碰上过明火执仗的劫道的,倒被毛贼摸黑撬过两回门,丢了十来块大洋……钱不多,气不顺。索性把防备做实了。
收拾停当,他并不急着上楼,只点起一盏煤油灯,就着昏黄光亮翻开账本。
“今日售出:新鲜番薯七百三十六斤,番薯面粉两千四百三十七斤,红薯粉丝三十三斤,番薯面条一百七十五斤,番薯凉粉六十二斤,红薯糖三十八斤,番薯酒十七斤二两、红薯醋三斤四两……扣去成本,净赚一百七十二块三毛六厘。”
“另售红薯粥十九锅、番薯窝头一百九十二个,配榨菜三斤……合计亏两块七。”
他指尖在账页上顿了顿,轻叹一声:“清廷跟法兰西这场仗,越打越往老百姓兜里掏啊……最近来买番薯的,十个里八个是咬着牙来的……便宜,可吃不惯。可见手头都紧得很。”
合上账本,他掂了掂沉甸甸的收纳箱。
照例挑拣一番,把银元尽数取出。
光绪元宝、扶桑龙洋、美洲鹰洋、西班牙本洋、还有英属殖民地造的站洋……七八十枚,堆在桌面上,泛着冷白微光。
含银量不同,市价自然有差,但日常兑付,差得不算离谱。
孙诚盯着那堆银元,嘴角微微翘起。
六年了。
从初来乍到的惶然,到如今稳扎稳打、账目清楚、银元成堆……他在这世道,真正立住脚了。
钱是越来越不缺,可每次数钱时那份踏实劲儿,还是让他心头一热。
把玩片刻,他抬手虚托一下。
眨眼工夫,一口沉甸甸的大木箱便凭空出现在桌上,四角包铜,漆色发暗。
掀开盖子……满箱银元堆得冒尖,粗略一数,怕不有几千块。
他看了几眼,随手把今日新收的银元哗啦倒进去,盖严实,又伸手按在箱盖上。
念头一动,木箱瞬间消失无踪。
这内世界,他身子进不去,却能存物取物。六年摸索下来,虽不敢说摸透,但至少确信一点:除了他自己,没人能感知、触碰、甚至察觉它的存在。
最安全的地方,就是这里。
值钱的物件,全锁在里面。
至于那收纳箱底下还压着一百多块铜元?他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只是上了把锁,就随手塞进了一楼收银台底下!
账本放妥,他转身踏上楼梯,上了二楼。
这间临街的两层铺子,是孙诚四年前从一个商人手里盘下来的,花了七百多块大洋。
搁现在,这笔钱可不是小数。
就拿上乡镇来说……孙诚如今的未婚妻杨小芸家,就是个木匠户,一年到头起早贪黑、精打细算,省下二十来块大洋,就算顶天了。
七百多块?得一个有手艺的殷实人家,不吃不喝攒三十年才够。
这价钱还不算高……铺面虽在北门集市上,可位置偏、客流少,不然翻一倍,人家都未必肯松口。
铺子上下两层,后头还带个小院,不到二十平米,烧饭洗漱全靠它。
𝔹 Q ⓖe . 𝒞 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