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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刚亮,孙诚推开粮铺门,就听见门外排着队买米的街坊们正嘀咕得热闹。
他正纳闷:说好今早交经,李贺林咋还没露面?凑近听了两句,脸上顿时浮起一丝微妙神色。
果然,二叔公猜准了……昨儿上午,李月盈突然腹痛见红,胎没保住。
马家还当真是马麟祥的遗腹子,管家忙得脚不沾地,镇上稍有名气的大夫全被请去看了,可孩子终究保不住,只勉强把她这条命抢回来。
更没想到的是,昨晚李贺林突然翻脸,硬说妹妹得去县城救命,任凭马家人怎么拦都拦不住,直接带人走了。
连孙诚这儿三卷《灵宝经》都没来取,就这么悄没声儿地,离开了上乡镇。
孙诚心里轻轻一叹:贪字头上一把刀,砍得又准又狠。
他转过身,照常开铺、称米、算账,不再多问一句。
经书他抄齐了,李贺林来取,他双手奉上;不来?他也不追。
多三本经,又不会压塌粮铺房梁。
李贺林一走,上乡镇的日子,立马又回到从前那样:安稳、琐碎、烟火气十足。
西南边关传来消息……清廷刚在跟法兰西的战事里,赢了一场硬仗。
马麟祥去世半个多月后,消息才传到上乡镇。
边境打了胜仗,省里疯涨了两年的粮价、物价,总算松动了些。
孙记粮铺的生意却跟着打了个趔趄……番薯粉和鲜番薯卖不动了。
可孙诚反倒天天乐呵呵的,一点儿不愁。
倒不是硬撑,是真不慌。
前阵子马麟祥办丧事,他一口气供了几十坛地瓜烧,镇上老少爷们喝得直拍大腿,连声喊“就是这个味儿!”
打那以后,孙记的地瓜烧就火了,日日有人上门提酒,坛子都来不及洗。
酒比粮食金贵,赚头自然厚实得多。
这天一早,孙记粮铺挂了“歇业”牌子。
孙诚揣着银票,直奔牙行,专挑那位常年经手上乡镇地皮买卖的陈经办。两人一碰头,便一道在镇上转悠起来。
“孙老板,您瞅瞅这处……”
陈经办四十出头,人高瘦,头上一顶瓜皮帽压得低低的,说话时嘴角一直往上翘,肩膀还微微往前倾,透着股殷勤劲儿。
他领着孙诚穿过朱漆大门,进了座两进四合院。
孙诚没急着点头,也没摇头,只慢悠悠踱着步,目光扫过门楼、影壁、厢房,最后落在院子里。
再过一个半月,他就跟表妹小芸成亲了。
婚房,得提前置办妥当。
眼前这套院子,东西宽二十二三米,南北深三十六七米,拢共一亩多地,不算大,也不算小。
没假山,没花圃,但院子敞亮,一眼望到底。
正中央一棵老桂树,枝干虬劲,叶子油绿,刚踏进门槛,一股清甜香就扑进鼻子,人精神一振。
“陈经办,说说吧,这院子来龙去脉。”
一听这话,陈经办脸上的笑立刻又添了三分:“有门儿!”
他搓着手,声音也亮了起来:“这宅子是咸丰五年盖的,头一任主人是个逃难来的富商,为躲兵灾落脚上乡镇。后来匪患平了,他惦记老家,就想脱手回乡,托咱们牙行挂出来卖。”
孙诚点点头,心里有数……咸丰朝那十几年,南征北战,哪哪儿都不太平。
他在院里又绕了一圈,随口问:“那怎么挂了十几年,一直没人接手?”
“嘿嘿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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