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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百八十六章石林怨瘴，幻魂迷根(第1/2页)
自潮汐海渊升空而出，身后汪洋里的潮水渐渐归于平和，那层笼罩海面许久的灰蒙死气尽数消散，澄澈水色映着高空流转的界域法则。四人遁光调转方向，直扑万界壁北方。
一路向北，水汽一点点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沉郁阴冷的气息。这气息不同于陨星古窟的寒冽，也不是潮汐海渊那种浸润神魂的湿冷，是无数残魂临死前留存的怨念，层层叠叠，积压在天地之间，厚重如铅，吸上一口，便会牵动心底潜藏的心绪，生出无名烦躁。
龙昊走在最前，观法眼一直维持运转，九色瞳光缓缓流转，把沿途飘来的怨瘴层层拆解。潮汐海渊一战之后，他体内的生灭衡道又沉淀了一层，黑白交融的本源在经脉之内缓缓流转，如同一条静静流淌的长河，稳住自身神魂，不受周遭怨气侵扰。
“幽魂石林，乃是上古一场惊天大战的埋骨之地。”睚眦金龙虚影敛于皮肉之下，金色龙气化作一层薄纱护住神魂，声音压得低沉，“当年数以万计修士在此鏖战，陨落之后，尸骨埋入岩层，岁月流逝，骨骼化为嶙峋怪石，残魂困于石内，不得轮回。古寂之主便是看中此地无尽怨魂，将寂灭主根扎入石林核心，以亡魂怨气饲育死气。怨气与寂灭之力相融，最擅长编织幻境，惑乱心神。”
木依眉心霞光微微收敛，不再像之前那样大肆铺展光网。霞光属于生机道韵，落入怨瘴之中，反而会刺激被困残魂，引发怨气暴动。她只放出一缕极细的光絮，小心翼翼探入前方黑雾：“此地的根桩，杀伤力不在肉身攻伐，而在神魂。之前三处暗桩，伤的是肉身、界脉；这里，攻的是识海。一旦陷入幻境，所见皆是心底执念，心魔滋生，不等寂灭根须出手，自己便会神魂崩碎。”
狻猊指尖雷光轻轻震颤，银白色雷芒在此处显得格外躁动。雷光刚一外泄，周边黑雾里便响起细碎的呜咽之声，无数怨魂被雷威惊动，在石林阴影里徘徊躁动。狻猊立刻收束雷力，蹙眉道：“纯阳雷光固然可以打散怨魂，可这里残魂皆是无辜陨落的修士神魂残片，并非古寂本源所化。若是一味以雷霆轰击，寂灭根须倒是能毁掉，万千残存残魂也会一并湮灭。”
龙昊缓缓颔首，心中了然。
药墟护草木生机，陨窟护星辰本源，海渊护水脉灵泉，而这幽魂石林，要护的，是被困在怪石之中、受尽折磨的万千残魂。
这便是衡道最难拿捏之处。斩除寂灭，却不可伤及无辜。
之前三战，剥离的是界脉与死气的绑定；这一战，要把寂灭根须和亡魂怨气剥离开来。怨气是残魂本身所带，寂灭之力是外来侵染，二者纠缠缠绕，如同毒藤缠在灵苗之上，一刀下去，灵苗也会折断。
“切记。”龙昊回望三人，语气郑重，“衡道主平衡，非毁灭。我们的目标，是剥离附着在怨魂之上的寂灭本源，斩断供养根须，消解死气，而非屠尽石林残魂。一旦幻境降临，守住本心，不要被幻象牵动执念。”
说话之间，前方视野尽头，一片黑压压的石林轮廓，自翻滚的怨瘴之中显露出来。
万千怪石拔地而起，高矮参差，怪石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裂纹，裂纹之中萦绕着灰黑色的瘴气，正是怨瘴。石块形状扭曲，有的像是半跪的人影，有的如同高举的手掌，远远望去，如同无数修士僵立在此，无声凝视闯入者。
整片石林不见草木，没有溪流，只有阴风穿梭石缝，带出一阵阵若有若无的呜咽、低语，那些声音断断续续，贴着耳畔响起，诉说着战死之时的痛苦、不甘、遗憾。
怨瘴如同浓雾，在石隙之间流动，石林最中心的位置，一座最高的黑石孤峰矗立，寂灭主根便扎根在孤峰底部，无数粗细不一的分支根须顺着石缝蔓延，钻入每一块藏有残魂的怪石之内，吸食残魂的怨气，转化为寂灭之力。
每一块怪石，便是一处供养点。
龙昊四人落在石林外围一块相对低矮的石台上，脚下岩石冰凉，石纹之中隐隐透出一缕微弱的神魂波动，是一具被困万年的残魂。
龙昊观法眼穿透厚重怨瘴，扫视整片石林脉络。
主根扎根中央黑石峰底，主干粗壮，无数分支如同蛛网铺开，渗透进整片石林。根须不直接绞杀残魂，而是像寄生虫一般依附其上，抽取怨气。同时，根须自带幻道纹路，只要生灵踏入石林范围，幻纹便会激活，依据闯入者心底最深的遗憾、执念，编织专属幻境。
“幻境不是统一的。”龙昊低声开口，“我们四人，会各自坠入不同幻界，彼此隔绝，听不到呼唤，看不到同伴。一旦陷入单独幻境，旁人很难驰援。古寂之主这一步布局，就是要分化我们，逐个击溃。”
木依神色凝重：“一旦被分开，睚眦的龙威、狻猊的雷光、我的霞光，都难以互相配合。寂灭根须会借着幻境消磨神魂，等到神魂衰弱，再以根须缠缚识海，把我们化为新的怨魂养料。”
睚眦龙眸扫过四周交错的石径：“石林石路四通八达，每一条石缝都可以作为幻境触发节点。我们不能分散行动，四人需以衡光串联神魂，构筑一道共通的心神纽带。哪怕幻境开启，纽带不散，我们依旧可以互相感应，不至于彻底失联。”
龙昊点头，当即定下方略。
“我以衡道神魂丝，串联四人识海。”龙昊抬手，指尖飘出四缕纤细的黑白衡光丝线，分别落在龙昊、睚眦、木依、狻猊眉心，“丝线极细，不干扰心神，唯一作用，便是传递神魂信号。幻境可以蒙蔽眼耳，却切不断衡道本源的联结。”
“分工如此：木依，你负责感知整片石林怨瘴流转，分辨哪些残魂侵染尚浅、哪些已经被寂灭之力深度侵蚀，标记主根蔓延的主干通道；睚眦，金龙龙气化作心神镇锁之力，一旦有人心魔滋生、心神动摇，你以龙威稳住对方神魂；狻猊，雷光蓄而不发，只在寂灭根须主动扑击识海之时，短距爆发，灼烧根须幻纹，不伤及石内残魂；我依旧主攻，以衡道剥离主根与怨魂之间的绑定。”
“我们沿着主根蔓延的主石径，稳步向中央黑石峰推进，不岔入旁侧支路。支路之中，遍布次级幻阵，极易被分流拉扯。”
三人应声，凝神戒备。
衡光丝线在四人识海之间连成闭环，淡淡的平衡道韵流转，彼此心神隐隐相通。
准备妥当，四人踏入幽魂石林。
阴风穿石，呜咽声骤然清晰起来。那些低语像是近在耳边，诉说着各种各样的心事，有战死前未完成的托付，有没能再见一面的亲人，还有败于敌手的不甘。怨瘴擦过身躯，如同无数冰冷的手，轻轻拂过识海边缘，引诱心神下沉。
起初尚且平静，前行不过数十丈，两侧怪石裂纹之中，灰黑色幻纹悄然亮起。
嗡——
一层朦胧黑雾骤然铺开，笼罩四方。
幻境，触发了！
眼前景物骤然一变。
龙昊视野之中，石林消失不见，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山谷，正是当初他初次催动九色剑气，直面龙渊的那一处山谷。龙渊立在前方，血色屏障横亘天际，嘴角挂着冷笑，厉声呵斥他逆天而行，忤逆天道。山谷之外，还有无数熟悉的面孔，皆是他过往一路之上逝去的故人，一个个望向他，带着幽怨与失望。
“执念幻境。”龙昊心神微震，识海之中衡光丝线轻轻震颤，传来另外三人微弱的心神波动，证明纽带还在。
他清楚，这是寂灭根须读取了他心底深藏的遗憾，编织而成的幻景。幻境之中的龙渊、故人，全都是怨瘴与死气凝聚的假象。
龙昊没有提剑攻击。一旦动手斩碎幻象，幻境便会顺势放大心魔，让他认定是自己亲手葬送了眼前之人。
他闭目凝神，体内生灭衡道缓缓运转，黑白本源在识海铺开，不抵抗幻象，也不沉沦其中，只是平静看着眼前一幕幕景象。
幻象之中，龙渊挥出血色攻势，滚滚力量朝他碾压而来。龙昊立在原地，衡光护持神魂，任由攻势穿过身躯，幻象之力触碰到衡道的刹那，便如同冰雪遇暖阳，一点点消融淡化。
另一边，狻猊也坠入属于他的幻境。
他眼前是当年族群覆灭的战场，同族一个个倒在寂灭力量之下，寂灭修士狂笑不止，逼迫他臣服。怒火翻涌上来，雷光几乎要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，想要屠戮眼前所有敌人。
就在他心神躁动、即将失控之时，识海之中，睚眦的金色龙气顺着衡光纽带渡来一缕，温和厚重，如同警钟，压下翻腾的怒火。狻猊深吸一口气，强行按捺战意，学着龙昊的办法，以衡道稳住心神，静观幻景自生自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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木依的幻境，是无数凋零的灵植，她毕生守护的生机道种尽数枯萎，无边死寂席卷大地。她素来悲悯，见此景象，心头剧痛，霞光几乎要失控倾泻。衡光丝线传来龙昊平稳的心神讯号，提醒她分辨虚实，木依强压悲戚，守住心神。
睚眦的幻境，则是上古龙族败亡的景象，无边血海，龙族尸骨堆积如山，那是血脉传承之中烙印的古老伤痛。
四人同时沉沦在各自的心魔幻界，石林之中，无数石缝里的寂灭根须微微蠕动，不断向幻境注入怨气，想要放大心底伤痛，击碎心神防线。
外界肉身依旧沿着主石径稳步向前，可识海之中，四人都在独自面对心底最深的枷锁。
幻境一重接着一重，旧景反复重演，诱惑、悔恨、愤怒轮番冲击神魂。不知过了多久，第一重幻境的力量缓缓衰减，景象开始斑驳溃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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