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笔趣阁]:bqge. cc 一秒记住!
刘誉看着眼前自责得像个犯错孩子的老人,嘴角扯动了一下,露出一个有些别扭的笑。
他脸上一半是血肉,一半是森森白骨,这一笑原本该显得极为可怖,可他的眼神很温和,没有半点戾气。
“李伯,你不用自责。”
刘誉的声音透过呼啸的风声传出来,沙哑却很平稳。
“你可是天下第一九境武夫啊,打小就是本王崇拜的人。
你做得已经够好了,换做这天下任何一个人来,都不可能比你做得更好。”
李安国低着头,布满老茧的双手死死攥着拳头,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。
刘誉收回视线,望向南边的漫天大雪。
那里是燕州的方向,也是他的家。
“乞活军在你的带领下得到了重建,不仅站住了脚,还拥有了比之前还要强大的战斗力。”
刘誉语气很平静,像是在交代一件极寻常的家常事。
“李伯,今后燕云就拜托了。”
说到这里,刘誉停顿了一下,眼里的温和更重了几分。
“尤其是本王的王妃和儿子,小家伙刚生下来没多久,连爹的面都还没见全。
往后世道必然不太平,本王把他们娘俩托付给你,还请多多照顾!”
李安国身子猛地一震。
老将眼圈通红,再也忍不住,双膝重重砸在满是冰渣的岩石地上。
他抬起右手,三指并拢直指长天,用尽全身的力气吼了出来:
“王爷放心!”
“末将李安国,以武道之心起誓,只要老夫还有一口气在,定保小世子以及王妃殿下安然无恙!”
“若违此誓,天诛地灭,武道断绝!”
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膛里生生挤出来的,带着滚烫的热气,撞在冰冷的风雪里。
刘誉笑着点了点头,朝他挥了挥手:
“去吧,别让弟兄们等太久。
早点回燕州,吃口热乎饭。”
李安国没有再说话,也没有起身去搀扶刘誉。
他知道刘誉做出的决定没人能改,多留一刻,就是让这位年轻的王爷多受一分折磨。
老将从地上站起来,抹了一把脸上的冰水,不再停留,直接转身大步离开了这风雪肆虐的狼居胥山巅。
厚重的军靴踩在冻土上,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,越来越远,最终完全隐没在白茫茫的雪幕当中。
至此,狼居胥山之山巅,只有燕王刘誉独坐于此。
风雪疯了似的卷过来,打在他那半边白骨化的脸上,冰屑钻进骨缝里,带来刀割一样的钝痛。
刘誉没有动弹,连眼皮都没眨一下。
他的明天究竟会如何,他自己也不清楚。
但他心里明白得很,今后的每一天,都会是彻彻底底的痛苦。
但他不能退。
身后就是整个燕云十三州,他要是倒下了,北戎的弯刀就会把他的妻儿、他的百姓全都碾碎。
……
同一时刻,数千里之外。
燕云,燕州城。
杀!
杀杀杀!
震天的喊杀声、沉闷的战鼓声、尖锐凄厉的号角声混杂在一起,几乎要将燕州城上空的阴云震散。
城头上下,到处都是飞溅的鲜血。
一根根带血的长枪刺出去,又拔出来,带起大蓬的血水。
城垛下方的云梯上,密密麻麻全是北戎蛮子。
那些北戎兵嘴里咬着弯刀,眼冒凶光,顶着上方砸下来的滚木擂石,拼了命地往上爬。
经过一整天的残酷厮杀,此时燕州城下已经堆满了尸体。
横七竖八的尸首层层叠叠堆在护城河边,有北戎兵的,也有燕州军守军的,足足有数千具之多。
浓重的血腥味顺着北风倒灌进城里,飘散了大半座城池。
街巷里的百姓家家户户紧闭门窗,妇孺躲在地窖里瑟瑟发抖,耳边全是城头传来的惨烈搏杀。
而在城楼的正中央,一面巨大的燕字战旗迎风招展。
战旗下方,一名身着素色长裙、外披铁甲的女子正握着两根粗重的鼓槌,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在牛皮巨鼓上。
咚!
咚!
咚!
鼓声沉雄厚重,节奏丝毫不乱。
女子面容清秀,额角渗满了细密的汗珠,双手虎口早就被反震得裂开,鲜血染红了鼓槌上的包布。
正是燕王妃苏晏。
自家夫君境生死未卜,蛮子主力趁虚合围燕州,城中人心惶惶。
她作为王妃,没有躲进王府后院,而是直接披甲上了最危险的城楼。
王妃亲自擂鼓助战,城头上的燕州守军一个个眼眶通红,咬碎了后槽牙,硬是顶住了蛮子一波又一波疯狗一样的攻势。
银甲白袍的赵云手握亮银枪,渊渟岳峙般立在城楼上,牢牢护在苏晏身前半步的地方。
他身上的白袍早就被鲜血浸透,有点点血斑溅在冷硬的铁甲上。
赵云的目光如同鹰隼一般扫视着整片城防,脑海中飞快盘算着各处的兵力调配。
东边的防线压力极大,刚才那一波箭雨过后,好几个城垛的弟兄都倒下了。
得先把缺口堵住,绝不能让蛮子在城墙上站稳脚跟。
“东边有蛮子爬上来了,调预备队上去!”
赵云沉着下令,声音洪亮清朗,穿透了震耳欲聋的厮杀声。
“弓箭手压制城下梯子,滚油倒下去,把冲上来的蛮子全给我剁了!”
“得令!”
传令兵飞奔而去,五十名手持重盾长刀的预备队精锐迅速扑向东侧城墙,硬生生将冒头的几个蛮子砍翻下城。
b 𝚀 ℊe . 𝐶 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