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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陈秀丽被一个体格魁梧的男生严严实实护在身后,连头发梢都没乱一根,正咬着嘴唇,眼泪汪汪地抓着男生的袖子发抖。
钟泠立在防溅板后,神情漠然地摘下医用乳胶手套,扔进脚边的铁皮桶里。
“空气重度污染,气溶胶附着整排台面。”钟泠看向吓得面无血色的章含烟,冷静如常,“换地方。带上教材去主楼自习室推导公式,这里吸一口折寿三年。”
章含烟死死攥着衣角,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墙上那滩滋滋作响的不明黑泥,咬牙切齿地压低声音:“……得亏你手疾眼快!这哪是做实验,这是敌台特务在防空洞里捣鼓生化细菌弹吧?!这女人的磁场简直是个活阎王!”
钟泠没接话。
这不是阎王,是既定剧本的强行修正。躲是躲不尽的,唯一的活路,就是在每一个防御缝隙里钉死钢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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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说实验室的意外还只是试探,周一清晨全校大礼堂的师生早会,便是天道为陈秀丽铺设的造神台。
几千号人的大礼堂挤得密不透风,空气里飘荡着冬日棉袄的酸味与隔夜干粮的燥气。
主席台上,陈秀丽胸前别着一朵海碗大的大红绸缎花,脸颊泛着娇怯的红晕。
老校长红光满面,借着大铁皮皮喇叭,高声宣读着省卫生厅特派特级表彰文件,亲手将一张烫金的“省城学雷锋先进标兵”大奖状递进她手里。
台下的掌声雷动,几乎要掀翻顶棚的石棉瓦。
事情荒诞得令人发笑——
上周六傍晚,陈秀丽从南门副食品店出来,在胡同拐角“顺手”扶起了一位突发心绞痛的老同志,又“凑巧”从老人家自己衣兜里摸出药喂了下去。
结果,那穿一身洗得发白粗布棉袄、蹬着破棉鞋的老头,竟是卫生部微服下省督导医疗整顿的大首长。
章含烟在台下把那张油印的会议日程揉得稀烂,冷哼从齿缝里挤出来:“满大街都是人,怎么就偏偏被她撞上了?前脚捡古籍,后脚捡部级老干部,天底下的好事全指着她一个人投胎呢?!”
钟泠坐在最后排阴暗的立柱旁,食指轻揉着被高音喇叭震得发胀的太阳穴。
合理?天命加身的人,本身就是对客观规律最大的践踏。
她目光微斜,扫向前排。
傅明修坐在骨干席前列,脊背挺得笔直,两只眼珠子像被胶水黏在了台上的陈秀丽身上。那眼神里翻涌的狂热与近乎痴愚的倾慕,哪还有半分昔日大院高干子弟的清冷傲气?
等到陈秀丽抱着奖状朝台下鞠躬,平日里最讲究风度涵养的傅明修,竟猛地站起身来带头鼓掌。双手拍得通红,身形高大得硬生生挡住了后排两位老教授的视线,引得旁人频频侧目,他却浑然不觉。
因果律的催眠,已将这个男主彻底剥离了神智,沦为替光环抬轿的提线木偶。
钟泠敛回视线,眼底一片冰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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