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贺铮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个旧饼干盒子递给钟泠。
钟泠不明所以,接过那个印着大红牡丹的旧饼干盒,贺铮下巴抬了抬,示意她自己打开。
钟泠掀开盒盖,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沓十元面值的“大团结”,还有粮票、肉票和布票用皮筋捆着塞在角落。
她数了数那几叠钱,眼睛越睁越大,连呼吸都慢了半拍。
这年头普通工人的工资一个月也就三四十块,他这盒子里加起来足足有三千多,这在八十年代初简直是一笔巨款。
“这趟去东北,帮着倒腾了几车木材和皮货,运气好,赚了一笔。”贺铮把嘴里的烟拿下来夹在指间,看着她吃惊的模样,语气里透着股漫不经心的劲儿。
钟泠捧着那个铁皮盒子有些愣怔:“都交给我干嘛,你自己不留点?”
贺铮嗤笑一声:“留什么留,我一个大老爷们,揣那么多钱干啥。”
“拿着,明天带你去百货大楼置办年货,想买什么买什么,咱今年过个肥年。”
钟泠把盖子一扣,抱在怀里,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。“你真棒!”
又把那三沓钱数了好几遍,然后两眼放光地看着贺铮。
贺铮摇头笑:“看看你这没出息的小财迷样儿。”
“我要买新衣服。”她竖起一根手指头。
“买。”
“还要买好多肉,灌腊肠,做熏肉。”
“买。”
贺铮把烟掐灭在缸子里,站起来,影子罩了她一身。“都随你。”他伸手揉了一把她的头发,掌心粗粝,蹭得她头皮发麻,“明天一早咱们就去。”
第二天一大早,省城的街道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积雪,踩上去咯吱作响。
钟泠今天穿了那件呢子大衣,脖子上围着条红色的粗线围巾,衬得那张脸越发白净娇俏,在灰扑扑的胡同里惹眼得很。
贺铮不知道从哪弄来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,停在出租屋门口的台阶下,长腿支着地,单手把着车把,冲着刚走出门的钟泠偏了偏头。
自行车是旧的,车架上的漆掉了好几块,露出底下锈红的铁。但链条擦得锃亮,后座上绑了块棉垫子。
“哪来的车?”钟泠小跑过去,鞋底在雪地上留下一串印子。
“跟隔壁老赵借的。”贺铮把烟头扔了,用脚碾灭,“上来。”
她熟练地跳上自行车后座,伸手搂住男人精壮的腰。
贺铮脚下一蹬,自行车稳稳地滑了出去,冷风迎面吹来,却被前面宽阔的后背挡得严严实实。
百货大楼里人挤人。快过年了,柜台前的队伍从这头排到那头,空气里混着炒瓜子的焦香、糖果的甜腻。
贺铮走在她前面半步,右手虚虚搭在她肩头,手掌悬着,没真按下去,但把她圈在自己身侧。有人挤过来,他肩膀一横,那人就被挡开了。
卖肉的柜台前队伍最长。案板上挂着半扇猪,白花花的肥膘,红白相间的五花,油光锃亮。胖售货员握着砍刀,梆梆梆剁排骨,砧板震得直晃。
“同志,五斤五花,两根排骨。”钟泠把肉票和钱拍在柜台上,指着最肥的那块。
售货员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,脸圆,眼睛小,扫了钟泠一眼,又扫了贺铮一眼。
贺铮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,袖口磨毛了边,裤腿上还沾着干了的泥点子。
钟泠呢子大衣,红围巾,脸白净,手指头细嫩。
售货员嘴角一撇,刀一歪,切了块瘦肉多肥肉少的边角料,往秤盘上一扔。
“就这块,爱要不要。”秤杆一拨,眼皮都不抬。
钟泠眉头拧起来,刚要说话,贺铮已经上前一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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