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贺铮低头就要去啃她的唇,动作粗鲁急躁,带着一股死里逃生后近乎发疯的占有。
钟泠用尽全身力气偏开头,那一吻狠狠擦过她的嘴角,落在了冰凉的脸颊上。
“贺铮,我们算了吧。”
钟泠伏在他胸前冷声说道。
贺铮的动作瞬间僵住。
周围的空气像被抽干了一样,四下一片死寂。
贺铮搂着她的手臂慢慢松了力道,低下头死死盯着她,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:“你说什么?”
钟泠一把推开他的胸口,往后倒退了两步,脊背抵上水槽冰冷的青石台。
“我说,咱们到此为止,以后别处了。”
贺铮站在晨光熹微的雾气里,拳头捏得骨节“咯咯”作响,腕上刚涂的红药水蹭在裤缝上,拉出一道鲜红的血口子。
“你他妈再说一遍。”他往前逼了一步,庞大的身形把初升的那点微光遮得严严实实。
“我说分手!”钟泠猛地拔高了嗓音,两天两夜积压在骨髓里的恐惧、愤怒和绝望终于彻底决堤,“前天晚上如果不是法医查出来是他自己跌死的,你打算怎么办?!你藏着纽扣,认了杀人,去吃枪子儿是不是?!”
贺铮眼神一沉,脖颈上的青筋暴突:“我烂命一条!钟大福本来就该死!我认了就认了,一颗花生米的事!你不一样,你考上了大学,你这辈子不该被拖进泥坑里!”
“你的命是烂命,我的命就是命?!”
钟泠红着眼眶冲上去,手指狠狠戳在他的胸口,戳得他脚步微晃:
“你知不知道这两天我在外面是怎么熬过来的?!你以为你这是为了我好?贺铮,你这是往我脖子上套绞索!真要按你想的,你吃了枪子儿,我顶着你的命去上大学,我这辈子吃每一口饭、走每一步路,身上都压着你贺铮一条鬼魂!我他妈活得下去吗?!”
她每喊一句,指尖就戳一下他硬邦邦的皮肉。
“你替我扛罪,你充什么大英雄?!我不稀罕你这种自我感动的施舍!你以为你是在对我好?你是在拿你的命逼死我!我看着你就害怕!”
贺铮被她推得连连后退,僵硬的下颌线条绷得几乎要断裂。
他眼眶猩红欲裂,想抬手去抓她的肩,可看到钟泠眼底翻涌的那层彻骨的绝望与战栗,他的手指停在半空,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“我没想逼你……”他声音哑得像破风箱,生平第一次在人前露出了那种被逼到绝路的惶然与苍白。
“你已经逼了。”
钟泠别过脸,用衣袖狠狠抹掉脸上的泪,声音重重地落回冰窖里:“贺铮,我胆子小,我要的是踏踏实实过日子的人,不是一个随时能把命豁出去、给我留一辈子血债的亡命徒。跟你在一起,我喘不过气。”
院子里传出隔壁人家推开木门的吱呀声,还有吐痰、刷牙的市井杂音。
现实的人间烟火重新压了下来。
贺铮在刺骨的寒风里站着,浑身散着冰水的气息。
他盯着钟泠决绝的侧脸看了很久,眼底最后一点滚烫的温度,终于慢慢沉寂下去,碎成了死灰。
“……行。”
他喉结剧烈地滚了滚,艰难地吐出一个字,像把嚼碎了的玻璃咽进喉咙。
贺铮转过身,弯腰捡起地上那件满是血腥气的湿冷棉袄,搭在肩头。
走到院门口的月亮门边,他脚步顿了一下,没有回头,背影在薄雾里显得格外萧索高大。
“去念你的大学。缺钱了,托人递个话。”
说完,他大步迈出了院门,黑色的布鞋踏破薄霜,发出一串沉闷的碎响,彻底消失在长巷的晨雾中。
钟泠脱力地跌坐在门槛上,冷风倒灌进胸腔,窗台上那瓶没盖紧的红药水被风一带,“啪”地翻倒,在泛白的窗沿上,渗开一滩洗不净的殷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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