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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走到诊室的角落,确定窗外无人后,才缓缓展开了那张草纸。
上面没有字,只有用炭笔画的几个潦草图案。
一个歪歪扭扭的熔炉,上面画了一个大大的叉。
熔炉旁边,画了一个小人,小人头上顶着一个字:“林”。
小人周围,则是一圈用栅栏代表的警戒线,旁边还画了一只展翅的飞鸟。
熔炉已废。
林工接手。
猎隼戒严。
孙立仁将草纸凑到酒精灯上,看着它化为一撮飞灰。
他慢慢直起身,走到窗边,看向兵工厂的方向。
那张儒雅的脸上,一片冰冷。
他的嘴角,无声地勾起。
一切,尽在掌握。
指挥所里,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。
王团长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老虎,来回踱步,粗重的军靴每一次砸在水泥地上,都发出一声闷响。
他胸中的怒火和憋屈,几乎要从天灵盖喷出来。
演戏,他认了。
可一想到老刘技术员他们那一张张死灰般的脸,想到他们要背着“工作懈怠,思想麻痹”的黑锅,他就感觉自己的心被一只大手攥着,喘不过气。
林峰则安静地坐在桌边,手里拿着一块刚从枪械上拆下来的小零件,用一块棉布不紧不慢地擦拭着。
仿佛外面天翻地覆,也与他无关。
“你小子就一点感觉都没有?”王团长终于忍不住了,停下脚步,瞪着林峰。
林峰抬起头,把零件放回桌上。“有。我在想,孙医生什么时候到。”
“他……”王团长刚想骂娘,门口警卫员的声音就响了起来。
“报告!卫生所孙医生到了!”
王团长和林峰的动作,在这一瞬间同时定格。
来了。
王团长猛地吸了一口气,再吐出来时,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焦躁、暴怒、又带着几分疲惫不堪的神态。
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,抓起桌上的文件狠狠摔在地上,嘴里骂骂咧咧。
“他妈的,还来干什么!来看老子的笑话吗!”
林峰站起身,一言不发,走到地图前,背对着门口,浑身散发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。
孙立仁提着一个木制药箱,走了进来。
他还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,金丝边眼镜在昏暗的灯光下,反射着柔和的光。
他先是看了一眼满地狼藉的文件,又看了看暴怒的王团长和冷漠的林峰,脸上适时地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担忧和同情。
“王团长,林工,我……听说了兵工厂的事。”孙立仁把药箱轻轻放在桌上,声音放得很低,带着安抚的意味。“实在太遗憾了。我给团长你拿了些磺胺,还有一些安神的草药,您可千万要注意身体。”
“身体?”王团长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,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,指着自己的鼻子。
“老子的兵在前面流血,等着新炮救命!兵工厂那帮兔崽子,把老子几个月的心血搞成了一堆废铁!你让老子注意身体?”
他的唾沫星子喷得老远,双眼赤红,完全是一副输红了眼的赌徒模样。
孙立仁被他这副样子吓得后退了半步,连忙摆手。
“团长,我不是那个意思……科研总有失败,您别太……”
“失败?!”王团长一把挥开桌上的搪瓷杯,杯子“哐当”一声摔在地上,碎成了几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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