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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五傍晚，下班的人流潮水一般涌出写字楼。
路知晓没有跟着人群去地铁站，一个人站在大厦外侧的行道树下。晚风卷着街边梧桐的落叶，扫过脚边，城市的霓虹次第亮起，可热闹都与他无关。
手机微信安静得可怕。
放在一年以前，每到周五晚上，他的消息框总是热闹不休。行业圈子的聚餐邀约、老同学的聚会、前同事的酒局，还有各类技术沙龙、行业交流会的邀请络绎不绝。那时候的他，是圈子里小有名气的技术人才，薪资亮眼，前途看好，很多人愿意主动向他靠拢。
大家互换资源，交换行业消息，饭桌上推杯换盏，互称朋友。他一度以为，这些往来相交的人，都是自己实打实的人脉。
如今，这张精心维系的社交网络，正在分崩离析。
他随手点开微信通讯录，翻找从前常常联络的名单。不少曾经聊得火热的人，已经很久没有发来一条消息。
有几个做互联网的同行，从前经常约饭聊技术，最近给他的消息设置了免打扰，朋友圈对他设置为仅三天可见；有两个大学时期关系不错的同学，偶然遇见之后，匆匆寒暄两句便借口有事快步离开；还有过去通过饭局认识的所谓“人脉”，在听闻他负债的传闻之后，干脆直接没有了踪迹。
他试着点开一个行业群。
群里依旧热火朝天，大家讨论跳槽、薪资、新项目机遇，晒团建聚餐，晒出游照片。过去他常常在群里发言，分享技术见解，也会收到不少附和。现在，就算他偶尔冒泡说上一句话，也大多石沉大海，几乎没有人再接话。
没有人明面上把他踢出群聊，但是无形之中，他已经被隔绝在外。
真正的崩塌，不是激烈的争吵决裂，而是这种悄无声息的疏远。没有拉黑删除，却再也不会有邀约，不会有闲聊，不会有资源互通。大家默契地和他划开距离，仿佛靠近他，就会沾染一身麻烦。
路知晓想起上个月，手机收到一条旧友的聚会通知。是大学宿舍室友组织的线下聚餐，几乎所有在这座城市的同学都收到邀请。他也收到了转发过来的链接，可组织者私下特意发来一句：“知晓，这次聚会人多，怕有一些不必要的闲话，你这次要不就先别来了。”
话说得委婉，意思却再直白不过。
怕他负债的事情在饭桌上被拿出来议论，怕现场尴尬，也怕惹上说不清的是非。
那一瞬间，巨大的落寞席卷全身。
他没有争辩，只是回了一句：“好，我知道了，祝大家玩得开心。”
曾经彻夜卧谈的室友，毕业之后依旧时常相聚，如今，一场同学饭局，自己已经成了不受欢迎的人。
他把手机揣回兜里，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前走。路过一家烧烤酒馆，玻璃窗内灯火喧嚣，几桌年轻人举杯欢笑。换做从前，周五的夜晚，他也常常是这样酒局当中的一员。
那时候，他痴迷拓展社交。总觉得多认识人，多参加饭局，手里就握着更多机会。为了维持圈子，他也没少花钱，请客吃饭、送礼随份子，为那份“人缘”投入大量的时间与金钱。
可危难来临才看得清清楚楚。
建立在你的地位、薪资、光环之上的社交，根基无比脆弱。当你拥有光鲜的标签，众人蜂拥而至；一旦你跌落泥潭，失去了可供交换的价值，大部分人便会自动远离。所谓人脉，大多只是价值互换，不是患难与共。
他掏出手机，试着给一个曾经关系不错的前同事发消息，想简单聊一聊行业近况。消息发送成功，却迟迟没有回复。等了半个钟头，页面依旧安安静静。
路知晓苦笑一声，收回手指。不必追问，答案已经摆在眼前。
天色越来越暗，街灯一盏盏亮起。他没有打车，一路步行往家的方向走。长长的街道，人来人往，可内心却体会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。
亲戚避而远之，同事心存隔阂，昔日朋友纷纷疏远。偌大一座千万人口的大城市，曾经认识那么多人，危难时刻，放眼望去，竟找不到一个可以安心倾诉的外人。
回到租住的小区，上楼开门。
姚丽君正在厨房做饭，听见脚步声探出头。看见他神色沉沉，便大概猜到几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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