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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色慢慢浸透整间狭小的出租屋，客厅只开了一盏亮度微弱的落地灯，昏黄的光线把家具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路知晓靠在沙发上闭着眼，浑身透着一股耗尽心力后的疲惫。下午一轮借钱碰壁，把他心中最后一点对外求助的幻想彻底碾碎。此刻他不想说话，大脑一片混沌，百万债务压在肩头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甸甸的钝重。
姚丽君收拾完厨房，轻手轻脚走到阳台，关上推拉门，把客厅那一份沉闷隔绝在身后。
晚风从窗户缝隙钻进来，拂在脸上带着初秋的凉意。她双臂搭在阳台护栏上，望向远处成片的万家灯火，眼底满是挥散不去的茫然与纠结。
从得知路知晓背上巨额负债到现在，已经过去不少日子。
最开始爆发的是崩溃与愤怒。好好的家庭，安稳的未来，一夜之间化为泡影。她哭过、吵过、冷战过，无数个深夜辗转难眠，一闭上眼，脑海里全是催收短信、逾期罚息、随时可能到来的起诉通知。
可愤怒过后，便是无休止的拉扯。
她不是没有想过抽身离开。
结婚数年，她所求从来不多，不求大富大贵，只求一份踏实安稳的日子。当初选择路知晓，正是看中他踏实上进，是旁人眼中靠谱的技术人才。她省吃俭用，很少买名牌衣物，不追逐奢侈品，一心规划两个人往后的生活，盘算着再攒两年钱，换一套大一点的房子，往后可以要一个孩子。
所有对未来的美好构想，随着这百万巨债，全部碎得一干二净。
她才二十八岁，本该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。她完全可以选择转身走开，斩断这一团烂摊子，不必陪着丈夫坠入泥泞，不必日复一日承受催收骚扰、亲友非议、遥遥无期的还债岁月。离婚，仿佛是一条最利己、最轻松的出路。
身边也不乏有人暗中劝她。老家的亲戚隐约听闻这边的变故，私下偷偷给她发消息，劝女人千万不要死磕，没必要替男人的错误买单，及时止损才是明智。就连几个要好的闺蜜，也心疼她日夜煎熬，委婉提醒她好好为自己往后的人生考虑。
这些话，每一句都很现实，也全都有理有据。
姚丽君抬手，指尖轻轻抚过阳台冰冷的栏杆，鼻尖微微发酸。道理她全都懂，可人心从来不是只靠道理就能做抉择。
她忘不了从前的日子。那时候路知晓还没有心态膨胀，没有沉迷投机。加班再晚，也会记得给她带一份爱吃的夜宵；逢年过节，会记着她的喜好；两个人挤在小小的出租房，收入还不算高的时候，依旧过得简单温暖。他不是本性恶劣，不是好吃懒做，只是人在骤然拿到高薪之后，被侥幸和贪婪蒙住了双眼，踩进资本布下的陷阱，一步步滑向深渊。
错是他犯下的，可这份感情，却是真真切切存在过。
如果就此撒手离开，固然可以躲开债务的重压，可等于亲手丢下一个曾经同甘共苦的人，任由他独自困在这片沼泽之中。一想到路知晓如今四面楚歌，职场边缘化，亲友避之不及，连借钱都处处碰壁，一股不忍便紧紧攥住她的心。
可若是留下来，等待她的又是什么？
往后数年，甚至十数年，都要活在负债的阴影之下。高质量的生活彻底告别，消费必须极致压缩，不能随便买新衣，不能出去旅行，想要孩子的计划只能无限搁置。要陪着丈夫面对源源不断的催收，应付银行法务，承受邻里、亲戚背后指指点点的闲话。未来充满不确定性，谁也不知道，这条路能不能熬到出头之日。
万一债务越滚越大，万一协商失败被起诉，万一工资被执行冻结，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？
恐惧，像细密的蛛网，缠绕住她的四肢百骸。一边是现实的残酷，一边是旧情与心软，两种念头在心底来回撕扯，日夜交战，把她耗得心力交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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