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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以。56—60章我会接住第55章最后“地区农业机械厂协作试制”的钩子,同时把零件试制、婚事推进、林晚秋结业、青山村副业扩大、修复站获得第一辆运输车辆几条线交替推进,避免连续几章都在车间里修机器。
年代背景上也顺一下真实时间线:1979年国家提高了粮、油、猪等多种主要农副产品的收购价格,农村家庭副业和农副产品生产积极性随之提高,用这个背景推进青山村的养殖与收购线比较自然。中华人民共和国财政部
第五十六章这活我接了
地区农业机械厂的协作函送到青山县以后,许国安只给了周卫东一天准备时间。
第二天早上六点半,厂里的吉普车已经停在门口。
周卫东上车的时候,手里除了一只帆布工具包,还抱着一个木盒。木盒里装的不是礼物,而是他们前些天试制出来的三只水泵联轴器衬套,其中一只是最开始做的样品,另外两只是后来按照统一工序重新加工的。
徐明站在车间门口,眼巴巴看着。
“真不带我?”
“不带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修复站得留人。”
“陈志远不是在?”
“他能管你?”
徐明张了张嘴,发现这句话自己还真没法反驳。
如今修复站里,他已经算第二个能独立顶活的人。周卫东要是不在,真有什么急修任务,很多事情确实只能他拿主意。
想到这里,他腰杆又不自觉直了一点。
“那你早点回来。”
“知道。”
“地区有好东西给我带点。”
“带个轴承?”
“滚。”
吉普车开出厂门的时候,徐明还在后面骂。
两个多小时后,地区农业机械厂到了。
上一次来这里还是培训。
那时候周卫东是学员,进车间得跟着老师走,很多设备只能站在线外看。如今再来,身份已经变成协作单位技术人员,接待他的还是老熟人高文涛。
“来了?”
“嗯。”
“东西呢?”
“这里。”
木盒打开。
高文涛拿出那只衬套,在手里转了转。
“就这东西,你们县现在都传开了。”
“又不是什么高精尖。”
“问题就在这里。”
高文涛笑,“越简单的东西,越容易没人愿意管。厂里嫌批量小,公社自己又做不了,最后机器就因为这么点玩意儿趴着。”
这句话周卫东太有感触了。
基层机器真正因为“大故障”报废的反而没有想象中多,更多的是一个不起眼的小零件找不到,拖一个月,半年,最后整台机器就慢慢废在仓库后面。
两个人边说边往试制车间走。
进门以后,周卫东就发现气氛不太对。
工作台旁站着七八个人。
最里面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师傅抱着胳膊,脸上看不出喜怒。
高文涛低声介绍:“试制车间曹主任。”
周卫东过去打招呼。
“曹主任。”
曹建业点头。
目光先落在他脸上,又看木盒。
“青山县那个衬套是你做的?”
“大家一起。”
“图纸呢?”
“带了。”
周卫东把图纸拿出来。
曹建业接过去看。
才看几十秒,眉头就皱起来。
“你们就是按照这个尺寸做的?”
“对。”
“配合公差谁定的?”
“根据旧件、同型号设备和实际装配反推的。”
“反推?”
旁边一个年轻技术员已经忍不住插嘴,“没有原厂图纸,你们也敢批量做?”
这话说得不算客气。
但周卫东没有恼。
“所以第一批只做了一百只。”
“实际使用以后再回来调整。”
“要是坏了呢?”
“负责。”
回答很干脆。
对方反而没话。
曹建业把其中一只衬套拿到测量台。
千分尺。
游标卡尺。
一项项测。
结果都在周卫东标注范围以内。
“东西没问题。”
他说。
“不过地区厂不可能完全照你们这个方法做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效率。”
曹建业指旁边一排零件。
“我们准备做二百只试验件。”
“按你们现在工艺。”
“单件加工时间太长。”
这就是这次叫他来的真正原因。
不是让他再证明衬套能不能用。
而是解决怎么做得更快、更稳。
车床启动。
地区厂一个老师傅现场加工。
下料。
装夹。
粗车。
测量。
翻面。
再装夹。
精加工。
最后检测。
整套下来二十七分钟。
而且因为重复装夹,尺寸一致性不好。
十只里面,总有一两只需要返修。
曹建业问:“看出问题没有?”
周卫东没急着回答。
站在车床旁边看第二只。
第三只。
一直看到第五只。
突然问:“为什么一定翻面?”
老师傅愣了一下。
“不翻怎么加工另一端?”
“夹具改一下。”
“怎么改?”
周卫东拿起粉笔。
直接在旁边黑板上画。
画得不漂亮。
甚至有点歪。
意思却很清楚。
原来的卡盘夹持位置挡住一部分加工区域,所以必须翻面重新找正。
如果做一个简单的内撑式工装,让零件从内孔固定,就可以一次完成外圆和端面主要尺寸。
减少一次装夹。
就少一次误差。
车间慢慢安静。
曹建业没有马上评价。
只问:“做得出来?”
“试。”
“高文涛。”
“在。”
“找料。”
半小时后,一截钢料上车床。
周卫东自己画尺寸。
老师傅负责加工。
第一版不行。
内撑量不够。
夹不紧。
第二版重新改。
这一次能固定。
但拆装太慢。
第三次。
加了锥形结构。
用螺母拉紧。
终于顺手。
重新加工衬套。
十七分钟。
比原来的二十七分钟少了十分钟。
更重要的是。
不需要第二次装夹。
连续加工十只。
测量以后,尺寸离散明显小了一截。
原本还有些怀疑的老师傅,拿着最后三只衬套反复测了几次。
最后一句话没说。
只把夹具拿起来仔细看。
曹建业忽然笑了。
“你以前做过工装?”
“自己瞎琢磨过。”
“这不是瞎琢磨。”
他转头吩咐:“再做三十只。”
这一次。
没有周卫东动手。
完全由地区厂工人按照新方法做。
两小时后。
三十只。
二十九只一次合格。
唯一一只超差还是因为工人中途换刀以后没重新校尺寸。
曹建业看完检测记录。
终于把笔放下。
“行。”
就一个字。
高文涛在旁边却已经笑了。
他太了解这个老主任。
能让他说一个“行”。
比说十句不错都难。
中午去食堂。
曹建业竟然主动端着饭盒坐到周卫东旁边。
“青山县那个修复站,现在多少人?”
“五个技术人员。”
“这么少?”
“刚起步。”
“你以后准备一直修废件?”
问得突然。
周卫东夹菜的动作慢了下来。
“不会。”
“那干什么?”
“能修的修。”
“经常坏、又长期缺的简单零件。”
“自己想办法做。”
曹建业点点头。
“这还像句话。”
“维修只能省钱。”
“制造才能真正解决缺什么的问题。”
周卫东抬头。
这句话。
跟他心里想的一样。
下午开小会。
原计划地区厂自己完成二百只试制。
最后变了。
一百只留地区厂。
另外一百只。
交给青山县修复站。
不是照顾。
是比较。
同样材料。
同样尺寸。
两个地方分别加工。
一个月后装机使用,再对比成本、合格率和耐用情况。
临走时。
曹建业又递给他一张纸。
“你那个夹具方案。”
“厂里用了。”
“技术协作奖励。”
周卫东低头。
二十块。
他第一反应居然是:
一扇门的钱出来了。
曹建业看他不说话。
“嫌少?”
“不嫌。”
“那你想什么?”
“盖房。”
“……”
高文涛在旁边直接笑出声。
“曹主任。”
“你别跟他谈理想。”
“他现在最大的理想就是娶媳妇。”
曹建业都乐了。
“二十四。”
“也该。”
周卫东拿钱。
一点不脸红。
回青山县的车上。
他把那张一百只试制任务单看了三遍。
二十块奖励当然好。
可真正让他兴奋的是那一百只。
上一批产品。
是县里自己试。
这一次不同。
跟地区厂同时做。
如果青山县做出来的质量不差、成本更低。
修复站以后就不只是个修理点了。
他靠在车窗边。
忽然笑了一下。
以前别人把废铁送来。
问他:
还能不能修?
现在终于开始有人拿着图纸问:
这个东西。
你们能不能做?
答案当然是——
能。
而且这一次。
他还真想跟地区厂比一比。
第五十七章七月结婚
从地区回来以后,周卫东一头扎进了那一百只衬套里。
这回不是第一次试制。
有工艺。
有图纸。
甚至连夹具都已经改过。
照理说不难。
可真正批量做起来,问题还是一个接一个。
第一天加工十六只。
两只超差。
第二天二十二只。
一只报废。
第三天。
徐明把第五只刚测完,脸就不好看了。
“卫东。”
“这批尺寸在往小跑。”
周卫东接过千分尺。
自己重新测。
果然。
不是一只。
连续三只都偏向公差下限。
现在还能用。
继续下去肯定会超。
“停。”
机器停了。
陈志远第一反应:
“刀磨了?”
“有可能。”
拆刀。
刀尖磨损并不明显。
再检查夹具。
也没松。
最后查车床主轴。
周卫东转了几圈。
脸色慢慢变了。
“轴承有间隙。”
徐明也摸出来。
“咱这车床本来就是旧的。”
地区拨下来的时候就用了很多年。
平时粗加工没问题。
现在做相对稳定的批量尺寸。
毛病暴露出来了。
“怎么办?”
“修。”
徐明苦笑。
“咱现在是为了做零件,先修做零件的机器?”
“要不呢?”
“不愧是修复站。”
一句话把大家都逗笑。
两天时间。
主轴拆。
轴承检查。
调整。
重新装。
一百只衬套最终做完。
九十六只合格。
四只报废。
第一次跟地区厂正式比。
这个数据不算完美。
但绝对拿得出手。
送检以后要等使用反馈。
周卫东反倒闲下来一点。
而一闲下来。
家里的事情一下全冒出来。
尤其婚事。
那天星期天,他回村的时候就觉得不对。
院里多了辆自行车。
林长河的。
进正屋。
两家父母居然全在。
林晚秋坐最里面。
头低着。
桌子上还有瓜子和糖。
这阵势再明显不过。
周卫东站门口。
“你们这是……”
刘桂芝白他一眼。
“等你。”
“等我干什么?”
“你说呢?”
周大山咳了一声。
“婚事。”
两个字。
林晚秋耳朵立刻红。
周卫东倒比她脸皮厚。
直接坐。
“谈到哪了?”
刘桂芝忍不住骂:“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别人结婚!”
大家笑。
林长河没绕。
“晚秋六月二十八结业。”
“卫生学校那边说,她成绩还不错。”
“青山公社卫生院正好缺人。”
“结业以后可能先过去帮忙。”
这是好事。
而且比留县城更近。
周卫东第一反应就是看林晚秋。
“你愿意?”
“嗯。”
“那就去。”
回答没有半点迟疑。
林长河显然一直在观察他。
听见以后,神情松了一点。
当父亲的。
最怕女儿还没过门,对方就已经安排她“结婚以后别干了”。
周卫东没有。
这很重要。
“那婚事。”
林长河继续,“我意思是不用急。”
“她刚工作。”
“可以等等。”
刘桂芝却明显不同意。
“长河。”
“两个孩子自己都说好了。”
“房子也盖了。”
“早晚都是办。”
过去最着急给小儿子娶媳妇的是她。
现在那股劲好像全转到大儿子身上。
“七月怎么样?”
周大山突然说。
“农忙前后得看。”
赵建设之前也帮忙看过。
七月里确实有几个相对合适的日子。
当然不是什么大师算命。
就是农村习惯避开特别忙的时候。
最后定下:
七月十八。
距离现在还有两个多月。
这个日子一落。
周卫东心里忽然变得很奇怪。
以前说结婚。
一直是“以后”。
现在。
有具体日期了。
七月十八。
过完那一天。
林晚秋真就成自己媳妇。
他下意识看过去。
姑娘正好也抬头。
两个人目光碰一下。
她马上移开。
嘴角却忍不住弯。
接下来是彩礼。
这一项反而最容易出矛盾。
刘桂芝年前就准备过。
她原本想给五十。
还想再弄“三转一响”里的东西撑面子。
可现实条件摆着。
自行车周卫东有。
缝纫机难买。
手表也不急。
收音机更不是必须。
林长河依旧坚持。
“二十块。”
“不多要。”
刘桂芝皱眉。
“太少。”
“什么意思到了。”
“别人知道还以为我们周家不重视晚秋。”
“别人怎么看跟我有什么关系?”
两个人居然因为彩礼给少了还是多了争起来。
周卫东听得头疼。
最后林晚秋自己开口。
“二十。”
所有人看她。
“爸说多少就多少。”
“其他的钱。”
她看周卫东。
“留着过日子。”
刘桂芝还想说。
周卫东已经点头。
“听她的。”
这一下。
母亲更没话。
婚事就这么定。
二十块彩礼。
两床新被。
一个新木柜。
两只搪瓷盆。
一套桌椅。
其他能省就省。
不摆排场。
不借钱。
散会以后。
林长河先回。
刘桂芝和周大山去看新房。
故意把两个人留下。
东屋里一下安静。
林晚秋坐桌边。
半天不说话。
周卫东给她倒水。
“后悔了?”
“后悔什么?”
“七月十八。”
她抬头瞪他。
“你才后悔。”
“我不后悔。”
“那你问什么?”
周卫东坐对面。
看了她一会儿。
突然说道:“我有点不真实。”
“什么不真实?”
“要结婚了。”
这句话他说得很轻。
林晚秋没笑。
她知道一些他的过去,却不知道另一辈子的全部。
当然更不知道。
上一世这个男人活了大半辈子。
最终都没跟她走到今天。
过了一会儿。
她伸手。
在桌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。
没有握。
只是碰着。
“那就慢慢真实。”
“反正还有两个多月。”
周卫东反手握住。
林晚秋抽了一下。
没抽出去。
脸开始红。
“门没关。”
“又没人。”
“你妈就在外面。”
“她现在巴不得。”
话还没说完。
院里果然传来刘桂芝一声:
“卫东!”
两个人同时松手。
“干嘛?”
“问问晚秋柜子想打什么样!”
林晚秋直接笑趴在桌上。
周卫东也无奈。
他这个妈。
以前让人头疼的是偏心。
现在让人头疼的是太积极。
不过这种头疼。
好像也不坏。
晚上送林晚秋回去。
走到半路。
她突然说道:
“卫东。”
“嗯。”
“结婚以后。”
“我工资自己留一部分。”
“行。”
“家里花销咱们一起。”
“行。”
“我还想继续学医。”
“学。”
“以后如果有机会去县里进修……”
“去。”
林晚秋停住。
“你怎么什么都答应?”
“这些为什么不答应?”
“那你呢?”
“我什么?”
“你以后是不是也想做厂?”
周卫东也停下。
“你看出来了?”
“你现在看那些机器的眼神。”
“跟以前不一样。”
“以前是想着怎么修。”
“现在是想着怎么做。”
这姑娘。
太懂他。
周卫东没有瞒。
“有这个想法。”
“那就做。”
这次轮到他愣。
“你不怕我折腾?”
“怕。”
林晚秋说,“但你不折腾,更难受。”
月光下。
两个人都笑。
这或许就是他们最合适的地方。
不是一个人拦住另一个。
而是各自都有路。
然后尽量一起走。
第二天回厂。
地区那一百只衬套的反馈也到了。
青山县样品。
第一轮装机测试。
合格。
而且因为工时降低。
综合成本比地区厂原工艺还低了一截。
许国安把报告往桌上一拍。
只说一句:
“你结婚的钱。”
“又来了。”
第五十八章五百只
青山县那批衬套通过使用测试后的第二天,地区农业机械厂追加了数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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