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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一月以后。
青山县冷得很快。
早晨屋檐会挂一层薄霜。
周卫东每天出门以前,多了一件固定的事。
烧水。
不是自己喝。
给林晚秋灌热水袋。
她肚子已经很明显。
走路也不像以前那么快。
卫生院那边主动减少了她外出的工作,更多时候留在院里处理相对轻一些的事情。
刘桂芝现在已经完全不提辞工作。
改成每天一句:
“慢点。”
林晚秋出门,她说慢点。
吃饭,她说慢点。
起床也说慢点。
有一回林晚秋实在忍不住:
“妈,我再慢就不动了。”
刘桂芝自己先笑。
婆媳关系反倒在这些琐碎里越来越自然。
周卫东的日子则是另一种忙。
两辆流动车以后。
巡修线路重新安排。
原来初五、二十。
现在可以两条线同时跑。
基层点每周把缺件清单报县里。
修复站统一调。
真正稀缺的件再往地区申请。
那些高频简单件,则开始挑一部分尝试加工。
年底以前。
修复站已经能稳定制作七种简单零部件。
都不复杂。
轴套。
衬套。
销轴。
简单轮芯。
可这些恰恰是基层最容易因为缺货停机的东西。
地区曾有人开玩笑:
“青山县现在是什么都想自己做?”
周卫东回答:
“不是。”
“只做买不到又经常坏的。”
他始终没失去这个边界。
真正复杂的件。
该调就调。
该买就买。
自己能力不到。
不乱碰。
十一月中旬。
修复站门口开始动工。
不是盖车间。
是拉电话线。
过去那部电话其实是借用农机厂内部线路,电话一多,办公室和修复站经常抢。
这次地区和县里一起协调。
修复站单独装一部。
黑色电话机摆到桌上的时候。
所有人都围过来看。
徐明拿起听筒。
“真能直接打红星?”
安装师傅看他:“红星公社有电话你就能转。”
“那地区呢?”
“也能转。”
“省里呢?”
“你有事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没事你打什么省里?”
大家笑。
周卫东却非常清楚。
这部电话的意义。
不是多一个能说话的东西。
是整个网络终于有一个真正的中心。
以前公社有问题。
先打农机厂办公室。
办公室找人。
人不在再留言。
一来一回。
慢。
现在。
直接找修复站。
当天上午十点。
电话正式接通。
十点二十三分。
第一通电话。
所有人下意识安静。
小于接。
“青山县农机修复站。”
“哪边?”
“红星?”
“您说。”
几个人盯着他。
小于一边听一边记。
不是大故障。
红星维修点问一种轴承县里有没有库存。
查账。
有。
“下午服务车过去带两只。”
三分钟。
问题结束。
徐明站旁边。
突然笑:
“就这?”
“不然呢?”
“我以为第一通得是个大事。”
周卫东说道:“以后最好全是小事。”
真正好的体系。
本来就不该天天靠英雄救场。
如果每次电话响都是“出大事”。
说明前面什么都没做好。
中午。
第二通。
柳河。
下午。
青山。
一天七通电话。
没有一件惊天动地。
却把四个原本可能需要人骑自行车跑几十里的问题解决了。
下班以后。
修复站第一次按时关门。
徐明站门口。
居然有点不习惯。
“今天这么早?”
“没急活。”
“我突然觉得没意思。”
“要不我给你找台机器拆?”
“算了。”
周卫东锁门。
骑车回家。
路上经过生产队副业收购点。
孙二婶还在。
今年她那辆自行车终究没买成。
差几十。
可本人一点不失落。
因为家里新添了十几只鸡和六只兔。
她说:
“明年肯定买。”
现在村里已经没人笑。
因为真有可能。
固定收购点运行以后,不少家庭一年多了几十到一百多块副业现金收入。
这笔钱不会让人突然发财。
却明显让生活变了。
谁家添新衣。
谁家多买几斤肉。
谁家孩子有钱买本子。
都是实实在在的。
周卫东最初靠空间找出路。
走到现在。
反而越来越少直接依赖空间赚钱。
黑土地依然种。
兔子鸡依然养。
东西依旧能拿出来。
但它从“活命的秘密”。
慢慢变成了一个底气。
真正撑起生活的。
已经是现实里自己走出来的路。
回家。
晚饭是白菜炖豆腐。
桌上还有一小碟肉。
林晚秋最近不太爱吃肥的。
周卫东把瘦的都夹她碗里。
“够了。”
“多吃点。”
“吴大夫都说正常吃就行。”
“孩子要吃。”
“孩子现在有多大你知道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那你还说。”
正斗嘴。
肚子里突然动了一下。
这次从衣服外面都能看出一点轻微变化。
两个人同时停。
周卫东立刻放筷子。
手过去。
“又动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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