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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还没正式定。”
“这可得赶紧。”
孙有田在旁边起哄:“让站长给闺女取个有文化的名字。”
“他能取什么?”
赵建设笑,“总不能叫周柴油吧?”
全院子人当场笑翻。
徐明正好从县里骑车过来,听见最后一句,立刻接话:“那叫周轴承!”
周卫东抬脚就踹。
“你是不是皮痒了?”
徐明哈哈大笑。
“我这不是觉得跟你工作有关系嘛!”
林晚秋笑着摇头。
“你们几个,真是什么话都敢说。”
到了晚上,人都散了。
新房终于安静下来。
周卫东坐在桌边,拿出一张纸。
“晚秋,咱闺女名字得定了。”
林晚秋正轻轻拍着孩子。
“你想好了?”
“想了几个。”
“说说。”
“周春禾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周小禾。”
“还有?”
周卫东想了想。
“周禾。”
林晚秋抬头。
“周禾?”
“嗯。”
“就一个字?”
“简单。”
他看向窗外。
青山村的田里已经开始返青,院墙外不远处,正是赵建设家的小麦地。春天一来,绿色便一点点从土里冒出来,风吹过去,嫩苗低着头,却始终往上长。
“禾苗的禾。”
周卫东说道,“不求她将来多么出人头地,只要好好长大,有自己的日子。”
林晚秋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女儿。
过了一会儿,轻轻笑了。
“周禾。”
“嗯。”
“挺好听。”
“那就叫这个?”
“叫这个。”
名字就这么定了。
没有翻字典翻半个月,也没有找人算什么吉利。
一张纸。
两个人。
几句话。
这个刚出生的小姑娘,便有了属于自己的名字。
第二天,周卫东专门把名字告诉了父母。
刘桂芝念了两遍。
“周禾。”
“好。”
周大山也点头。
“简简单单。”
“好写。”
徐明下午听说以后,第一反应却是:“怎么不叫周小满?”
周卫东看他。
“咱站里已经有个赵小满了。”
“那怕什么?”
“以后我喊小满,是喊维修员还是喊闺女?”
徐明一想,还真是。
“那周禾挺好。”
说完,他忽然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红包。
“给孩子的。”
周卫东愣住。
“你还有钱?”
徐明脸一下黑了。
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你不是天天说工资不够花?”
“那是以前。”
他把红包塞过来。
“现在我也是能独立负责巡修的人了,给侄女买点东西的钱还是有的。”
周卫东打开看了一眼。
五块。
在这个年月,已经不算少。
“你真舍得?”
“有什么舍不得?”
徐明看着小床里的孩子,忍不住笑。
“以后她长大了,我教她骑自行车。”
周卫东立刻说道:“这个可以。”
“再教她修机器。”
“看她愿不愿意。”
“你怎么什么都看她愿不愿意?”
“我闺女,不听她的听谁的?”
徐明愣了一下。
随后笑了。
“行。”
“听她的。”
那天傍晚,周卫东抱着闺女坐在新房门口。
夕阳照在院墙上。
孩子睡得很香。
偶尔轻轻动一下嘴。
他低头看着她,心里慢慢生出一种过去从未有过的踏实。
村里有人说女孩不如男孩。
有人说老周家还得再添个孙子。
也有人觉得他如今事业越来越大,应该盼着有个儿子继承。
可这些话,在他眼里都没什么分量。
他只知道,自己怀里的这个小姑娘,是林晚秋辛辛苦苦生下来的。
是他盼了大半辈子才终于等到的家人。
以后她喜欢读书,就让她读。
喜欢做医生,就让她学。
喜欢机械,也可以跟着自己去车间。
不喜欢这些,那就去做别的。
总之,他不会让她为了别人的一句话,委屈自己过一辈子。
这时候,刘桂芝从屋里出来,看他还坐在门口,忍不住问:“卫东,你抱着孩子发什么呆?”
“没什么。”
“还不进去?”
“再坐会儿。”
刘桂芝走过来。
看了眼襁褓里的孙女,忽然轻声说道:“禾禾。”
周卫东抬头。
“妈?”
“这个小名挺好。”
她笑了笑。
“以后就叫禾禾。”
说完又伸手轻轻摸了摸孩子的包被。
“咱们禾禾。”
“可得好好长大。”
周卫东看着母亲,忽然想起当初分家时,她为了弟弟的事情跟自己吵得不可开交的模样。
再看看现在。
那个一辈子把小儿子挂在嘴边的女人,竟然也会抱着大儿子的闺女,一遍遍念着她的小名。
有些旧账,不能因为日子变好了就假装不存在。
但有些改变。
也确实正在发生。
晚上,周卫东把周禾哄睡以后,重新拿出那份省研究所的技术方案。
正准备继续看,院门忽然响了。
徐明又来了。
这次他没开玩笑。
手里拿着一张从地区转来的正式函件。
“卫东。”
“怎么?”
“省里的项目。”
“有消息了。”
周卫东接过文件。
看了一眼。
原本准备翻页的动作,忽然停住。
这不是普通的技术交流通知。
而是一份邀请青山县参与基层农机检修技术联合试验的正式文件。
最下面还有一条:
拟安排基层技术骨干赴省农机研究所参加短期培训及技术方案论证。
他看着那行字,心里慢慢热了起来。
事业上的下一扇门。
终于也开始打开了。
Ⓑ 𝙌 𝐆e . 𝒞 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