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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怎么?”
“我现在觉得,那些记录真没白写。”
陈志远笑了。
“你前天不还骂小于太较真?”
“我那是开玩笑!”
“哦?”
“你少翻旧账!”
陈志远差点笑出声。
交流结束后,省研究所几位技术人员专门找到了曹建业和周卫东。
他们认为,地区厂与青山县的技术协作具有进一步完善的价值,尤其在基层实际使用反馈、试制质量记录以及不同单位之间的技术分工方面,已经积累了一些有用经验。
建议有关单位在现有任务基础上,继续完善小型农机具适用性评价与技术协作机制。
至于后续试制数量、经费和项目安排,仍需要通过相应程序确定。
这番话没有直接给他们多少资金。
也没有许诺什么立刻批量生产。
但曹建业已经相当高兴。
因为这意味着,他们不再只是临时凑几个人修修机器、做做样机。
而是逐渐形成了一种能够持续开展技术工作的组织方式。
回程路上,黄启顺高兴得连晕车都忘了。
“卫东!”
“怎么?”
“我现在算明白了。”
“明白什么?”
“以前咱们总想拿一台特别漂亮的机器出去,让别人一看就说好。”
周卫东笑。
“现在呢?”
“现在我发现,真有本事,还得能说明白它为什么好,出了问题怎么改,下一批能不能继续做好。”
曹建业坐在前排,忍不住回头。
“老黄,你总算开窍了。”
“你少来!”
黄启顺眼睛一瞪。
“我以前就懂!”
汽车里顿时笑成一片。
徐明笑得最欢。
不过笑着笑着,他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婚事。
“卫东。”
“嗯?”
“有个事,我得提前跟你说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我跟秀兰两家商量好了。”
周卫东眼睛一亮。
“日子定了?”
“定了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过年前。”
“好事啊!”
周卫东笑着拍了拍他的肩。
“这回你可以放心准备了。”
徐明却有些不好意思。
“我还有个想法。”
“什么?”
“等结婚那天,想请咱们站里的人都来。”
“当然可以。”
“还有曹主任、黄科长他们。”
黄启顺一听,立刻回头。
“怎么,徐师傅也准备请我?”
“请!”
“那得有肉!”
徐明咬牙。
“有!”
曹建业哈哈大笑。
“老黄,你就会欺负年轻人!”
周卫东看着他们,脸上也忍不住露出笑容。
这两年,身边的人变化真大。
徐明从当初那个只想着每月多挣几块钱的维修员,慢慢学会了带队、看图纸、做记录,如今连婚事也有了着落。
陈志远逐渐能承担重要技术工作。
于建平把县站的物资和资料管得井井有条。
赵小满也从刚来时只会搬工具箱的年轻工人,成长为能参与检验和装配的技术骨干。
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。
而自己,终于不用再像上一世那样,一个人扛着所有事情往前冲。
回到青山县时,天已经黑了。
周卫东没有再去办公室。
他直接骑车回家。
院子里亮着灯。
林晚秋正抱着周禾坐在屋檐下,听见车铃,抬头便笑了。
“回来了?”
“回来了。”
“这次省里怎么样?”
“还不错。”
“就还不错?”
周卫东笑着把工作包放下。
“有几位工程师认真听了我们的交流,后续工作也有了些新机会。”
林晚秋点头。
“那挺好。”
“嗯。”
“吃饭没有?”
“还没。”
“锅里给你留着呢。”
周卫东洗了手,走过去逗女儿。
周禾如今已经能坐得稳一些,看见父亲回来,立刻伸出两只小手。
他把孩子抱起来。
小姑娘一高兴,便伸手去扯他的衣领。
林晚秋在旁边笑。
“你闺女现在见了你,第一件事就是检查衣服结不结实。”
周卫东也笑。
“可能以后想学机械。”
“你就会胡说。”
“真的。”
“她这么小,你就准备替她安排以后干什么?”
周卫东想了想。
“那倒不用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以后她自己喜欢什么,就学什么。”
林晚秋看着他。
过了一会儿,轻轻笑了。
“这还差不多。”
吃完饭,周卫东把省里交流的情况讲了一遍。
讲到最后,林晚秋忽然问:“卫东,你现在是不是已经不太在意村里那些人怎么看你了?”
周卫东一愣。
“怎么突然问这个?”
“前阵子你弟弟来闹,你连着好几天都没怎么提。今天回来,也没说那些人后面怎么样。”
周卫东沉默了一下。
随后笑了。
“事情该处理的已经处理了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过自己的日子。”
林晚秋点头。
周卫东看着桌上的全家福。
照片里,妻子笑得温柔,女儿的小手抓着他的衣领。
他忽然想起1978年分家的那天。
那时候自己兜里只有五十块钱,连下一顿饭怎么挣都得认真算。
村里有人笑他傻。
有人说他不懂孝顺。
还有人等着看,他离开周家以后,究竟能过成什么样。
如今已经过去两年多。
他有了自己的家。
有了愿意相互扶持的妻子和健康长大的女儿。
还有了一份能够靠真本事往前走的事业。
当年那些人说过什么,如今真的没有那么重要了。
“晚秋。”
“嗯?”
“等过完年,咱们抽个时间,带禾禾去趟省城吧。”
林晚秋抬头。
“去干什么?”
“带她看看外面的世界。”
“她这么小,看得懂什么?”
“现在看不懂,以后慢慢看。”
林晚秋忍不住笑了。
“你这人,想得倒远。”
周卫东也笑。
不过就在这时候,院门突然响了。
“卫东!”
是许国安的声音。
周卫东赶紧过去开门。
老厂长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一份刚从地区转来的文件,脸上带着藏不住的兴奋。
“厂长,您怎么亲自来了?”
“有件事,我觉得得当面告诉你!”
“什么?”
许国安把文件递过去。
“地区厂刚刚组织讨论了下一年度的新产品研发和试制协作计划。”
周卫东一愣。
“这么快?”
“年底了,总得提前安排明年的事!”
“那结果呢?”
许国安笑得嘴都快合不上。
“你们前面做的轻便脱粒机具和小型动力配套研究,已经被列入下一年度有关技术任务的建议计划。”
周卫东眼睛一亮。
“正式批准了?”
“还在等最终审批!”
老厂长赶紧补充。
“不过这次不一样。”
“哪里不一样?”
“地区厂准备把原来的临时技术协作,进一步发展成有明确项目任务、人员分工和试验安排的长期合作。”
周卫东握着文件,半天没说话。
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从最开始修复站里那几张旧工作台,到如今能够参与产品设计、试制和技术验证。
青山县终于有机会形成一个真正能够长期开展农机技术工作的团队。
而他自己,也终于不再只是别人机器坏了以后才想起来的维修员。
“卫东。”
许国安突然开口。
“嗯?”
“还有件事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地区厂技术科那边提出,希望下一年度由你牵头组织基层适用性和现场试验方面的工作,并参加新一代小型农机产品的技术论证。”
周卫东点头。
“这个可以。”
“不过具体任务,得等正式计划下来再说。”
“明白。”
许国安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“我现在倒有点想知道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小子下一步还准备折腾什么?”
周卫东没有急着回答。
他把文件放到桌上。
看了看上面列出的几个技术方向。
轻便脱粒机具。
小型动力与排灌机具配套。
基层农机维修服务与质量反馈。
每一项,都有他过去参与的工作基础。
可每一项,也都有大量尚未解决的问题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慢慢笑了。
“厂长。”
“嗯?”
“我想先把咱们那套轻便机具真正做成熟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再根据基层需要,一项一项往下做。”
许国安点头。
“行。”
随后,他突然又从包里掏出一张纸。
“对了,还有个消息。”
“什么?”
“省研究所那边,最近准备开展一项新的技术调查。”
周卫东抬头。
“哪方面?”
许国安看着他。
一字一句地说道:
“低成本、小型化农机产品的系列化与标准化设计。”
周卫东愣住。
许国安继续说道:“听曹建业说,省里现在越来越重视不同生产条件下的农机适用性,也有人提出,应该研究一批更适合基层实际需求的小型机具。”
“你们前面做的那些调查和试验,恰好跟这个方向有关。”
周卫东低头看着那张纸。
过了很久。
终于慢慢笑了。
他知道,从这一刻开始,自己面前的路又变宽了一些。
过去,他想的是修好一台坏机器。
后来,他想的是让同样的故障少发生几次。
再后来,他开始参与新机具设计,希望做出真正适合生产队使用的产品。
而现在。
他终于有机会把过去零散的经验、技术和需求联系起来。
参与研究一种更系统的产品设计和制造方式。
夜已经深了。
许国安告辞离开。
林晚秋抱着周禾站在门口,看着丈夫久久没有进屋,忍不住问:“卫东,想什么呢?”
周卫东转过头。
“没什么。”
“又有新活了?”
“可能有。”
“很难?”
“应该不容易。”
林晚秋看了他一会儿。
忽然笑了。
“那你慢慢做。”
周卫东也笑。
他回头看向桌上的技术文件。
纸张边角有些卷了,几处地方还留着铅笔标记。
可对他来说,这些东西已经不再只是一张张普通的图纸。
它们是自己一步步走出来的路。
从被迫顶罪、分家求生,到凭着技术重新站起来。
从五十块钱起家,到如今能跟地区厂、省研究所的技术人员坐在一起讨论产品。
一路走来,他没有靠谁替自己安排好命运。
只是抓住每一次机会,把手里的活认真干好。
而接下来。
他准备把这份本事,真正变成能让更多人用上的东西。
不过他怎么也没想到,下一年度第一个找上门的新项目,竟然不是地区机械厂提出的。
而是一封从省外寄来的技术协作邀请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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