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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二十二章给老罗一个机会
周主任请我吃完饭的第二天，老罗来找我。他站在办公室门口，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，袋子里装着几个红薯，个头不大，但表皮光滑，一看就是自己地里种的。
“陆镇长，自家种的，您尝尝。”
“老罗，您进来坐。”
他把红薯放在桌上，坐下来，双手放在膝盖上，腰挺得笔直。自从他儿子的事解决后，他的精神面貌好了很多，头发理了，胡子刮了，衣服也干净了。但今天他的表情有些不对劲——不是紧张，是一种“有话想说但不知道怎么开口”的纠结。
“老罗，您有什么事？直说。”
他沉默了几秒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，展开，放在我桌上。是一份申请书，字迹工整，一笔一划都写得很认真。标题是“关于申请提前退休的报告”。
我愣了一下。“老罗，您才五十出头，退什么休？”
“陆镇长，我儿子虽然做了透析，但后续治疗还要花很多钱。我想去省城打工，工地上工资高，一个月能挣五六千。在镇里，一个月三千多，不够。”
“您去省城打工，您儿子谁照顾？”
“他妈妈照顾。我去挣钱。”
我看着那份申请书，心里五味杂陈。老罗在水利站干了将近三十年，是站里的技术骨干。虽然前段时间因为儿子的病工作有些懈怠，但那不是他的错。现在问题解决了，他反而要走。不是不想干，是干不起。
“老罗，您这个申请，我不能批。”
他抬起头，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不是失望，是不解。
“陆镇长，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您走了，水利站就塌了半边天。赵卫东一个人，扛不住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您听我说。”我打断他，“您儿子的病，需要长期治疗。您在省城打工，一个月挣五六千，除去房租、吃喝、路费，能剩多少？三千？四千？您在镇里，一个月三千多，不用租房，不用跑通勤，还能照顾儿子。哪个划算？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可是镇里的工资，不够花。”
“我知道。所以我在想办法。您再给我一点时间。”
“您能有什么办法？您是副镇长，又不是财神爷。”
“我不是财神爷，但我可以帮您申请困难职工补助，还可以帮您联系医院的救助项目，减免一部分费用。”我顿了顿，“老罗，您在水利站干了将近三十年，您对得起这份工作。现在您有困难，组织上不会不管。”
他低着头，没有说话。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，节奏很慢。
“老罗，您信我吗？”
他抬起头，看着我。“信。”
“那就把这份申请收回去。您回去好好工作，您儿子的事，我帮您盯着。”
他沉默了很久，然后把那份申请书折好，放回口袋里。站起来，给我鞠了一躬。“陆镇长，我老罗这条命，上次就是您救的。这次，我又欠您一次。”
“您不欠我。您欠的是您自己。好好活着，比什么都强。”
他走了。我坐在椅子上，点了一根烟。老罗的事，让我想到了一个问题——平川镇像老罗这样的人，还有多少？那些在基层默默干了几十年、工资低、负担重、不敢生病、不敢请假、不敢辞职的人。他们不是不想干，是干不起。如果连他们都走了，基层的工作谁来做？
我拿起电话，打给了王德厚。他在电话那头听我说完老罗的事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小陆，你想帮老罗，我支持。但你要想清楚，你帮了老罗，其他人怎么办？财政所的小李，老婆没工作，孩子上幼儿园，一个月工资也是三千多。林业站的老陈，儿子上大学，学费都是借的。你帮得了一个，帮不了所有。”
“王主任，那我就不帮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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