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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听进去了。有人盯上我了。”
“知道是谁吗?”
“不知道。但我知道,他不会停。”
“不会停,你就不能停。你停了,他就赢了。你不停,他就永远赢不了。”
我点了一根烟。雨把烟打湿了,点了几次才着。吸一口,呛得我直咳嗽。
“王主任,您说,我到底碍了谁的事?”
王德厚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小陆,你碍了很多人的事。刘德胜的人,你碍了。他们想在王总的项目上分一杯羹,你没让。隔壁镇的王建国,你碍了。他想推销纸箱,你没帮他。刘铁柱,你碍了。他眼红你出了风头,你抢了他的风头。还有那些我不认识的人,你也碍了。你太干净,显得他们太脏。太干净的人,在脏地方,就是碍事。”
雨越下越大。我掐灭烟,转身走回楼里。王德厚跟在后面,收了伞,在楼梯口跺了跺脚。
“小陆,你今天别下村了。休息一下。二十一天没睡好,今晚补一觉。”
“王主任,我睡不着。”
“睡不着也要睡。身体是革命的本钱。你垮了,王总的厂子谁盯?石槽沟的路谁修?老百姓的事谁管?”
我上了楼,回到宿舍。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天花板的裂缝还在,和一年多前一模一样。我想起刚来平川镇的时候,住在这间仓库里,床板硬,枕头高,半夜被狗叫吵醒。那时候虽然苦,但心里不苦。现在不苦了,但心里苦。不是累,是委屈。做了那么多事,修路、清渠、追钱、招商,到头来被人举报、被纪委查、被流言蜚语攻击。查清了,没事了,但那些人不会道歉,不会认错,不会停止。他们只会换一种方式,继续攻击。
我闭上眼睛。雨声从窗户的缝隙里漏进来,滴滴答答的,像一首没有旋律的歌。不知道过了多久,手机响了。王总打来的。
“陆镇长,我听说纪委的结果出来了?”
“出来了。查无实据。”
“我就知道。您没事就好。晚上我请您吃饭,庆祝一下。”
“王总,不用庆祝。您把厂子办好,就是最好的庆祝。”
“那您来厂房看看?第一批产品已经包装好了,明天发往省城。”
“好。我下午去。”
挂了电话,我坐起来,洗了把脸,换了身干净衣服。镜子里的人,眼袋很重,脸凹进去了,颧骨凸出来。像另一个人。不是刚来平川镇时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,是一个被流言、举报、调查、失眠折磨过的中年人。
下午,我骑上摩托车,去了鹰嘴岩。雨停了,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来,照在湿漉漉的地上,闪着光。王总站在厂房门口,穿着一件白大褂,头上戴着卫生帽,像一个真正的厂长。他带我参观了生产线。清洗机在运转,切割机在切片,烘干机在烘烤,包装机在封口。一袋袋产品从流水线上下来,整齐地码在托盘上。工人们穿着白大褂,戴着口罩和手套,动作熟练,眼神专注。
“陆镇长,这些工人,都是附近村的。以前在家种地,一年到头攒不下几千块。现在在我这儿上班,一个月三千多,年底还有奖金。他们高兴,我也高兴。”
“王总,您高兴就好。”
“我不光高兴,还放心。放心了,才能睡好觉。”他看着那些工人,又说了一句让我鼻子发酸的话,“陆镇长,您知道吗?老罗的儿子,在我这儿干得不错。他虽然腿脚不好,但脑子灵。我让他管仓库,账记得清清楚楚。他说,他这辈子,第一次觉得自己有用。”
“王总,谢谢您。”
“别谢我。谢您自己。不是您,他不会来。”
从厂房出来,我站在门口,点了一根烟。夕阳西下,把整个鹰嘴岩染成了橘红色。远处的山,近处的厂房,路边的树,都镀上了一层金边。王德厚说得对,查无实据,不等于事就了了。那些人不会停,我也不会停。停了,就是认输。认输了,老罗的儿子就又要失业了。
晚上,我回到宿舍,翻开赵国栋送给我的笔记本,在空白页上写下了几行字:“纪委结果出来了。查无实据。周主任说,有人盯上你了。不是因为你做错了事,是因为你做的事碍了别人的事。这次没整倒,下次还会来。王德厚说,你不能停。停了,他就赢了。王总的厂子投产了,老罗的儿子在仓库管账。他说,他这辈子第一次觉得自己有用。查无实据,不是结束,是开始。新的开始。”
合上笔记本,我点了一根烟。窗外月光如水,照在清江河上,波光粼粼。查无实据,四个字,像一块石头,压在心上二十一天,终于搬开了。石头搬开了,心还在跳。跳得快,但稳。
(第一百九十四章完)
下一章预告:第195章但名声受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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