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笔趣阁]:bqge. cc 一秒记住!
第二百零五章告别平川镇
调令下来的那天晚上,我在平川镇的宿舍里坐了一夜。不是不想睡,是睡不着。这间仓库改造的宿舍,我住了两年半。墙皮脱落的地方我用旧报纸糊过,窗台上那盆绿萝是王德厚送的,书桌上那盏台灯是陈师傅从家里拿来的。铁床还是那张铁床,床板还是那几块木板,铺了两年多的褥子已经压得没了弹性,躺上去硌得骨头疼。但疼也习惯了。习惯是一种可怕的东西。它让你不想走。但调令让你不得不走。
天亮的时候,我开始收拾东西。东西不多,几个编织袋就装完了。衣服、书、笔记本、爷爷的帆布包、张福来送的扳手、陈师傅的台灯、王德厚的绿萝。那把扳手我拿起来又放下,放下又拿起来。两年半,用它修过手扶拖拉机、旋耕机、收割机。以后用不着了。但舍不得扔。不是舍不得扳手,是舍不得那些修机器的日子。那些日子,手上全是机油,指甲缝里全是泥,但心里干净。现在,手干净了,心里不干净了。
第一站,农机站。
张福来正在修一台收割机,蹲在地上,满手机油。看到我进来,他抬起头,没有站起来。
“要走?”
“张师傅,今天走。”
“走就走。别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。”他低下头,继续拆螺丝。
我蹲下来,想帮他递扳手。他推开我的手。
“不用。你现在是主任了,不是副镇长了。主任的手,不沾机油。”
“张师傅,我还是我。”
“你不是你了。”他站起来,在围裙上擦了擦手,“你是县委办主任了。管全县的事,不是管平川镇的事了。你的手,要握笔,不是握扳手。”
“张师傅,我……”
“别说了。”他从工具箱里拿出那把十二号的扳手,递给我,“这个你拿着。以后用不着,就当个念想。”
我接过扳手,沉甸甸的。两年半,用它拧过无数螺丝。每一颗螺丝,都拧紧了。拧紧了,机器就能转。机器转了,老百姓就能用。用了,就能省力气。省了力气,就能多干活。多干活,就能多挣钱。多挣钱,日子就好了。
“张师傅,您保重。”
“你也是。别学坏。”
从农机站出来,我去了食堂。陈师傅正在切菜,刀起刀落,案板笃笃响。他头也没抬。
“小陆,你来了?”
“陈师傅,我来跟您道别。”
“道什么别?你又不是不回来了。想吃红烧肉了,就回来。我给你做。”
“陈师傅,我怕以后没时间。”
“没时间?时间是人挤出来的。你想挤,就有。不想挤,就没有。”他放下刀,转过身,看着我,“你在平川镇两年半,吃了我的荷包蛋,喝了我的汤。现在走了,连个谢谢都没有?”
“陈师傅,谢谢您。”
“谢什么谢?你把老百姓的事办好,就是谢我。”
他从锅里端出一碗面,两个荷包蛋。“吃。吃完走。”
我低头吃面。面是热的,汤是烫的。咽下去的时候,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吃完面,我去了石槽沟。李长山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,手里拄着一把铁锹。看到我,他笑了。
“陆镇长,不,陆主任,您来了?”
“李书记,我来看看路。”
“路好着呢。您修的路,结实着呢。”
我沿着那条砂石路走了一段。路还是那条路,砂石铺得厚实,排水沟也修了。两年半了,没有塌,没有裂。李长山跟在后面,不说话。
“李书记,我走了。”
“走哪儿?”
“县委办。”
“我知道。我是说,走了之后,还回来吗?”
“回来。一定回来。”
“回来就好。”他停下脚步,“陆主任,我跟您说个事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石槽沟的养牛合作社,您答应过帮我报项目。您走了,这个事谁管?”
我的心沉了一下。养牛合作社,我答应过。但项目还没报,资金还没批。我走了,谁管?新来的副镇长?他不一定知道这个事。知道了,不一定管。管了,不一定能成。不成,李长山就失望了。失望了,就不信干部了。不信了,就没人干事。
“李书记,这个事,我管。我在县委办,管全县的事。石槽沟的事,也是全县的事。我管得着。”
“您管得着?”
“管得着。您把材料准备好,下周送到县委办。我帮您报。”
李长山看着我,眼眶红了。“陆主任,您说话算话?”
“算话。我什么时候不算话?”
从石槽沟出来,我去了鹰嘴岩。周德厚坐在院子里晒太阳,看到我,拄着拐杖站起来。
“陆镇长,您来了?”
“周大爷,我来看看您。”
“看什么看?我好着呢。”他拍了拍自己的腿,“这条腿,比以前有劲了。能走二里地了。”
𝙱 𝚀 𝐆e . c 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