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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百七十五章市纪委介入
刘德厚邻居的电话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。我没有他的号码，他也没有再打第二次。但第二天早上七点，招待所前台的老刘把一封信交到我手上——牛皮纸信封，没有署名，没有地址，打开后里面是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，写着六行字，字迹歪歪扭扭，像是用左手写的，墨水洇开了几处，但内容清晰得吓人：“林国栋在县国土局当副局长时，批过一块地。那块地现在建成了县医院的职工宿舍楼。批文的日期是2011年3月15日。当时的审批材料缺了环评和用地预审，但他签了。那块地原来的用途是绿地，改成了商业住宅用地，差价两千多万。”
我把这张纸看了三遍。2011年3月15日，林国栋还在国土局当副局长。他签了一个违规项目，改了用地性质，自己从中获利。如果这是真的，那林国栋就不是什么“越权办案”的发起人——他自己就是案中人。
我正要把信收起来，门外传来脚步声。小吴推门进来，脸色比前两天更白。“陆主任，市纪委来人了。三个人，正在县委办，说要找你谈话。”
市纪委的速度比我想象的快。昨天还在等通知，今天人就到了。
我收拾了一下，把那封信夹进笔记本里，跟着小吴穿过院子去了县委大楼。三楼小会议室的门虚掩着，里头坐着三个人。中间那个五十多岁，头发灰白，戴着无框眼镜，表情看不出喜怒。桌子左右各坐着一个年轻些的记录员。中间那位姓孙，自我介绍是市纪委第三纪检监察室副主任。他说的话不多，但每句都像在用秤称过重量。
“陆浩明同志，今天请你来，主要是为了核实一下关于你在‘6·28’专案中工作方式的一些情况。请你如实回答。”
“孙主任，我一定如实回答。”
“第一个问题，你在调阅柳河镇国土档案时，有没有事先向平川县纪委报告？”
“没有。因为当时时间紧迫，我们发现档案柜被人动过，需要抢在更多证据被销毁之前固定材料。这个情况，我当晚就向专案组组长周主任电话汇报了。”
“口头汇报，不算正式程序。按照工作流程，你应该书面报备。”
“孙主任，书面报备需要时间。等报备批下来，档案可能已经被人搬空了。”
“你的意思，程序不重要？”
“程序重要。但程序是工具，不是目的。目的是把证据固定下来，把案子查清楚。”
孙副主任没有接话，低头在本子上写了几笔。旁边的人问了一些调阅银行流水和调取房产记录的具体情况，我都一一回答。他们问得很细，语气不急不躁，像医生询问病史。但我知道，问题的答案其实早已写好，他们要的不过是我亲口说出来。
谈话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。结束后，孙副主任合上文件夹，说了一句：“陆浩明同志，你的回答我们记录在案了。后续如有需要，我们会再找你核实。”
“孙主任，请问后续是什么性质的核实？”
“不好说。可能继续谈话，也可能需要你停职配合调查。”
停职配合调查。我心里紧了一下。
走出会议室时，赵国栋正站在走廊尽头。他远远看着我，像是在等我走近。他没有问我谈了什么，只说了一句：“你师母中午炖了鱼，来家里吃。”
中午在赵国栋家，师母做了红烧鱼，炒了两个青菜，端了一碗热汤。赵国栋吃饭的时候没怎么说话，直到放下筷子才开口：“市纪委的人回市里了。走之前，他们给马国良打了一个电话，说‘暂时不会停职’。”
我停下手里的筷子。“暂时？”
“暂时就是还没结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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