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笔趣阁]:bqge. cc 一秒记住!
“我知道。但如果不修,前面那两把火就白烧了。厂子运不出货,工人就会陆续离开。我留不住人,前面的努力就白费了。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:“你真要修,就先把方案做出来,把预算算清楚,把钱从哪里来、怎么还、多久能还完,都写明白。然后拿着这份方案,去县里要钱。要不到,再想别的办法。”
我把这个想法在班子会上提出来的时候,赵永刚先开口:“如果这条路真的要修,我们可以把周边的闲置劳动力组织起来。镇里有几个村,农闲的时候人都在家闲着,出工出力没问题。”李建军说:“工程的事我可以负责。以前也参与过修路,流程方面没问题,人员也容易调配。”王德厚没有多发言,但他在散会前补了一句:“钱的问题,你得先跟县里对接。如果没有明确资金,后面的事情都没法推进。”
散会后,我回到办公室,开始整理修路方案的初稿。那段路长约两公里,路面宽度三米五,按照基础标准重修,大概需要八十万。我把方案列好后,又去询问了几家施工队,最便宜的报价七十五万。我在页边用铅笔加了一行注:“最迟必须在雨季之前完工。”
四月十号,我把这份方案的定稿带到了县城。我先去了县交通局,一个姓周的副局长接待了我,翻了翻方案:“你们镇修路的计划,我看了。但县里今年的交通专项资金已经分完了,现在报,只能排到明年去。”他想了想:“县里这个以工代赈的备用金,额度不大,大概二三十万。符合条件的乡镇可以申请。但以工代赈的钱,不能直接给施工队,要折算成劳务报酬发给参与修路的村民。”
我把这个信息带回了镇上。班子会上,我把以工代赈的方案跟大家说了,赵永刚先开口:“这条路真的要修的话,可以把双河村和附近几个村的闲置劳动力组织起来。他们出工,我们出料,工钱按天算,用县里那笔备用金发。”王德厚说:“修路不是小事,各村都出人,得有人统筹,不然乱。”李建军说:“我来统筹,施工经验有,也管得住人。”
方案定下来之后,我去县里报批,周副局长签字通过了那笔备用金。他说下个月先拨一半,余下的等路基修好了再拨。我回到镇上,把以工代赈和各村出工的模式在会上向各村支书通报了一遍,也提醒大家注意时间窗口。散会之后,李建军在走廊里叫住我:“修路不是清退人,也不是修校舍。你这段路,一旦动工,中间不能停。断一天,人心就会散一截。”
那段路的动工时间,定在四月底。开工前一天,我骑车沿着那段路又走了一遍,路面上的裂缝比上次更多了,像是已经在等一个确认。张福来在路边蹲着,手里拿着一把旧铁锹:“你这条路的排水沟,要先挖深一点。不然路基修得再硬,水排不出去,一到雨季还是会翻。”他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泥:“挖排水沟我熟,明天我带着工具来。不用另算钱。”
第二天早上,施工队和村民一起到了现场。李建军带着施工队先处理路基,那批村民则分成两组,一组配合机械铺底料,另一组由张福来带着在路两侧挖排水沟。他蹲在路边量好深度,用铁锹在地上划了一道线,然后沿着那条线一锹一锹地往下挖。
那段路修了大半个月,期间有过两场小雨,但都没有耽误工期。到五月中的时候,路面已经铺完了一层水稳层,再过几天就可以做面层了。修路期间,有几家企业的货车偶尔会绕路走。刘老板有一次路过的时候停了一下,摇下车窗看了看:“路通了就好,通了,以后出货不用再绕路了。”
那段路彻底通车的那天是五月二十一号。我沿着路面从双河村走到校舍门口,新铺的路面在日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,还没有被车轮碾出辙印。张福来蹲在路边,正在把最后一段排水沟的边沿修整齐,站起来,把铁锹靠在电线杆上,拍了拍手上的灰:“排水沟挖好了。你这条路,至少能撑五年。”
路面上已经看不出裂缝了。新铺的砂石被压路机压实之后,表面平整地向前延伸。我站起来,沿着新铺的路面走了一趟。那些等待被看见的裂缝,以及尚未被说出口的话,正在被缓慢地、一寸一寸地填进路基里,等待着下一次被雨水冲刷和重新确认。风穿过村口那棵老杨树的树冠时,发出均匀的沙沙声。我知道,这条路修好之后,下一件事就会接上来。窗台上那盆绿萝的藤蔓又长了一截,快碰到窗框了。我站起来,把那盆绿萝转了一个方向,让它的叶尖重新朝向阳光的方向。那几根藤蔓正在沿着新的方向试探,像刚从河边捡回来的石头,正等着被铺进下一段还没修好的路里。
李长山站在双河村口,看着那辆货车沿着新路开进厂区:“以前往外走,现在往回收了。你这条路一修,那些货车能直接开到厂门口。”我告诉他以后还会更好。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:“你这三把火都烧过了。过了这么多年,总算把平川镇的路修到了该到的地方。”
那天晚上,我坐在办公室的桌前,把那三把火在心里过了一遍——清退编外人员、招商引资建厂、修路。每一把火都在不同的季节里点燃,又都落到了同一个地方。窗外的路灯还亮着,地上的光晕正在慢慢缩小,那排厂房的灯光在夜色中连成一条细长的暖色。那条新修的路已经空了,没有车,没有人,只有风从路基上面平平地铺过去。窗台上那盆绿萝的新藤已经触到了窗框边缘,正在沿着那道夹角往上攀。我没有拉窗帘,站起来,关掉台灯,那扇门合上的时候锁扣入槽的声音比以前更清晰了,像是在确认这道门已经不需要被反复开关。三把火已经烧完了。火舌舔过之后,烧出了新的形状,但我知道剩下的余烬足够撑过这个冬天,撑到来年春天那些人扛着工具回来,把锄头靠在墙角,等田埂上第一道裂缝在晨光中被重新丈量。
𝘽 Ⓠ 🅖e . 𝘾 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