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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马主任办公室出来之后,我在楼下站了一会儿,把那张五万的单子和马主任说的以奖代补的事在心里过了一遍。五万加上镇里之前挤出来的六万,加上以工代赈的二十五万,一共三十六万,还有缺口。
傍晚回到办公室,我把账目重新算了一遍。五万加上镇里挤出来的六万,加上以工代赈的二十五万,一共三十六万。材料费和人工费加起来,缺口大约还有四万。四万,比预想的少了一些。我在那行数字下面画了一条横线,然后合上账本。
刘老板的消息是第二天才来的。他给我打了个电话,说昨天晚上他想了一下,你们镇那条路如果年底能拿到以奖代补的钱,那笔钱可以先垫上,他愿意借镇里五万,垫到年底再还。我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儿:“刘老板,这个事我记下了。我先看看能不能从别的地方凑一凑,实在凑不齐的时候再找你。”他说:“你那条路修好了,我这边出货也方便。你自己看着办,电话我留着。”
回到镇上已经是下午了。李建军正在路基旁边看铺料进度,看到我骑车过来,放下手里的进度表:“县里那边怎么说?”我把单子递给他:“批了五万。还有一条以奖代补的路子,等修好验收了再拨。”他看了一眼单子:“五万,还差一半。”我告诉他以奖代补能补到八万到十万,但要到年底才能拿。他想了想:“那就先干着,垫着。”
天黑之后,我沿着新修的路基走了一段。路面还没完全压平,碎石层踩上去松软。老赵的辣椒还在地里长着,叶片在夜风中翻动。远处鞋厂车间的灯还亮着,透过门缝漏出来一道细长的光,像一根绷了很久的线,正等着在恰当的时候被接上。那段路还在等着被压实,被铺平,被彻底修好。我走过去蹲下来,用手按了一下路边那块松动的碎石边缘,把它推回了原位。那四万的缺口不会自己消失,但至少我知道了它该从哪里填。风穿过院墙时,把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吹落了几片,落在路基的碎石面上。远处传来车间里机器停机的声音,一声低沉的嗡鸣,然后彻底安静下来,像是在等那道裂缝被彻底压实。我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灰,沿着路基走回了镇政府。明天还要继续修路,我接住了刘副局长批的那五万,也记住了马主任说的那条路,剩下的,得靠自己去填平了。而那扇铁门的锁扣,已经没有再发出多余的响动。
挂了电话,窗外那排厂房的灯还亮着。那笔钱还差四万,但已经有了着落。那四万的缺口不会自己消失,但至少我知道了它该从哪里填。窗台上那盆绿萝的藤蔓已经沿着窗框爬了很长一截,像是正在替我把那道缝隙的宽度一寸一寸地量出来。等路修好的时候,冬天应该已经过了,下一茬辣椒也会重新长出来。我从抽屉里拿出那本旧笔记本,翻开到记录修路账目的那一页,在最后一行的数字旁边添了一行字:“缺口已明确,渠道已清楚。四万,年底前补上。”
天黑之后,我又去了一趟双河村。老赵家门关着,窗台上有灯光,但我没有敲门,沿着那段新修的路基走了一趟。老赵的辣椒还在地里,风一吹,叶子翻动着,像是替他把一句还没说出口的话接了过去。远处鞋厂车间的灯还亮着,透过门缝漏出来一道细长的光,像一根绷了很久的线,正等着在恰当的时候被接上。
𝐵𝙌𝐺e .𝒞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