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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过了两天,一个乡长来了一趟。他没提前打电话,直接到了镇政府门口。我带着他沿着新路走了一遍,他走得很快,在桥头蹲下来摸了摸路面边缘:“你们这条路修了多久?”我说大概两个月左右。他站起来:“那条路通了之后,周边有没有涨价?”我说土地还没涨,但来问的人比以前多了。“那‘平川经验’到底是什么意思?我回去之后,该怎么跟我的班子解释?”我告诉他,这件事就是修了一条路,做了一些配套。如果非要说有什么经验,那就是先把路修好,等路通了,自然会有下一步的应对。他听完之后没有多问点了一下头,沿着来路走回去了。
我在食堂吃饭的时候,碰见王德厚。他端着碗在我对面坐下来,放下碗,抬头看了我一眼,像是在想那句话到底该不该放到桌面上来:“‘平川经验’这件事,你觉得是真的吗?”我放下筷子:“路是真的,修路的过程也是真的。但如果非要把这件事说成‘经验’,那就得有可以复制的步骤和可以量化的指标。如果其他乡镇按照这个流程走了一遍,结果发现走不通,那这个‘经验’就只剩下名字了。”
他没有接话,低头把碗里最后几口饭吃完,放下碗:“那就把过程讲清楚,不用下结论。”
那段时间,“平川经验”这个词在镇上被一些人挂在嘴边。但真正用过这个词的人都知道,它不过是一个标签。李建军在走廊里碰到我的时候说:“‘平川经验’这个说法,赵书记提了,副市长也接了。虽然还没正式落到文件里,但已经有人拿它来问情况了。你做好准备。”他转身走了。
后来,“平川经验”没有变成什么正式的文件。只是有人偶尔提到平川镇的时候,会顺带说一句:“就是那个出了‘平川经验’的地方。”他们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轻,像已经过了需要解释的阶段。
窗台上那盆绿萝的藤蔓已经攀过了窗框的最高处,正在沿着墙面寻找下一个支点。风穿过那扇半开的窗户时,把桌面上那张“平川经验”的草稿纸吹起来一角,又落下。那扇铁门的锁扣已经被重新调整过了,合页的缝隙被填平,不会再有多余的晃动。风从门缝里穿过去的时候,会发出一声极其细弱的回响。那声回响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了,但它不会一直持续下去。等到下一阵风吹来,它会被覆盖,被替代,被忘记。而那条路还会继续延伸,穿过田埂和山坡,通向那些同样需要被看见的裂缝,等着被新的脚步重新填满。
镇上的人继续过自己的日子,没有人刻意提起“平川经验”,也没有人刻意避开。那几个来问过情况的人,有的没有再来,有的说有机会再来看看。然后,下一个电话就来了——方远打来的,说省报想做个报道,题目就叫《平川经验:一条路和一个镇的转变》。他问我有没有时间。我说有,随时能配合。他说明天下午,带记者过来。挂断之后,我坐在办公室里,窗外那棵槐树的叶子还在风里翻动着,那盆绿萝还在墙面上继续延伸,而那些还没走进来的目光正在从远处向这里聚拢。窗台上的绿萝藤蔓在风力中轻微摆动着,细长的卷须正在朝着一道尚未被触碰到的新夹角缓缓探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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