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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二上午,我召开了书记空缺后的第一次班子会。会议室里的人坐得比以前更整齐了一些,有人提前到了,有人在我走进来的时候放下了手里正在翻的文件。我在主位上坐下来,桌面上那道被茶杯烫出来的白印还在原处。我先说了几句开场白,然后把需要讨论的事项过了一遍。大家都发表了意见,最终形成了一致结论。散会之后李建军在走廊里等我:“今天的会,你开得稳。”他说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确认过的事实,“他们都在看你会不会慌。”
那天下午,老周来办公室找我,说双河村那条新路的路肩有两处出现了轻微的沉降,不知道是养护不到位还是路基的问题。我站起来:“走吧,去看看。”我跟着老周走到双河村口,蹲在路肩旁边检查了一下,问题不大,用砂石填补一下就能解决。我蹲在路肩旁边:“先补上,过几天再看。”老周点了点头,转身去安排了。我听到他对旁边的人说了一句:“他现在是一把手了,说话比以前更干脆了。”
回到办公室之后,我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。那一周,镇上的事情按部就班地进行着。有人来办手续,有人来反映问题,有人来问政策。那些问题有的简单有的复杂,但都需要有人拍板。以前遇到问题,我可以推到书记那里。现在不行了——最后一个拍板的人,就是我自己。
周五下午,石槽沟那边打来电话,说村里有一段灌溉渠的闸门坏了,水过不去,下游的田等着浇。我骑车赶过去,李长山正蹲在渠边,用一根木棍在试着疏通。我在旁边蹲下来,跟他一起看那截卡住的闸口。李长山把木棍抽出来,丢在田埂上:“这个闸门锈得太死了,得换新的。”我蹲在渠边,用手试了试闸门的锈蚀程度:“换,我让李建军联系厂家。”
天黑之后,我从石槽沟骑车回镇上。风从田野那边穿过来,带着傍晚的凉意,路面上已经有了一层薄薄的露水。走到镇政府门口的时候,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——今天是我主持工作以来的第五天,我已经在五天里签了比过去一个月还多的文件、开了比过去一个月还多的会、做了比过去一个月还多的决定。那些决策落在纸上之前,只有我一个人在最后那一步上签字。
那天晚上我在办公室里坐到很晚。窗台上那盆绿萝的藤蔓在夜风中微微晃动,像是正在用它的方式替我把那些还没落地的事一件一件地接住。我在笔记本上新写了一段话:“一肩挑,不是两副担子叠在一起,是两副担子合成一副。表面上看是一回事,但挑起来之后才能感觉到重心已经变了。以前有人扶着扁担的另一头,现在那一头是空的。我必须自己找到平衡点。”写完之后,我把笔记本合上放回抽屉里,关掉台灯,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,然后站起来,走出了办公室。
铁门在我身后合上,锁扣入槽,稳稳地卡在原处。窗台上那盆绿萝的藤蔓在夜风中微微晃动了一下,卷须已经触到了窗框与墙面的夹角,正在调整角度,准备把自己绕上去。风从田野那边穿过来,绕过院墙,贴着地面,一直铺向远处那些尚未被完全照亮的路段。那扇门外的声音还在继续——风声、车辙声、远处即将被翻开的新章节的声响——正在一遍又一遍地重新排列它们的位置。窗台上那盆绿萝的卷须已经触到了窗框边缘,正在缓慢地把自己绕上去,像是在替我把下一段路的入口提前固定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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