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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标准是一致的。每个项目都是按材料齐全程度和成熟度来审批的,批了的项目材料齐全,没批的还缺几项关键文件。如果有人认为不一致,可以拿材料来对。”
他沉默了一下:“那就行。你心里有数就好。有些话传得快,但信的人不多。你只要站得住,风就不会把你吹歪。”
当天下午,我去了一趟柳河镇,处理完工作准备离开的时候,在镇政府门口碰到了吴敏。她站在门口,像是专程出来送我,又像只是顺路站在那儿。她先开口,声音比平时低一些:“有人跟我说,最近有人在传,说我拿到项目是因为你跟我有私交。那批橘子的事,也有人在提,说要查的话,就是违规收礼。你要是觉得不方便,项目的事可以缓一缓,让别人来对接。”她停了一下,我蹲下来:“项目是看材料批的,不是看人批的。材料齐了,谁来对接都一样。材料不齐,谁来也没用。那批橘子是自家种的,不值钱。如果是公事公办的流程,谁来都不会错。你不要有顾虑。”
吴敏没有说话,她站在那里,像是在重新调整自己对那道门槛的判断。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:“那我先回去准备下一步的材料。你那边有需要我配合的,随时说。”她转身往镇里走去,脚步比来的时候稳了一些。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风从田埂那边灌过来,推着路面上的落叶翻过田埂边缘。
周四上午,我提前到了办公室。在走廊里碰到老周,他端着茶杯站在窗边:“听说最近有人在背后说你偏袒。”我放慢脚步:“听说了。”他把茶杯放在窗台上:“有人说你收了双桥镇的东西,给了柳河镇面子。有人说你刚上任不久就开始拉帮结派。这些话传得很快,比文件跑得还快。”他停了一下,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我说:“我查了一下,那些说法都没有实质内容,传话的人也知道。他们提的项目,材料确实不齐。等他们把材料补齐了,该批的我会批。”
他点了点头:“那你心里有数就行。有些话,你越解释,传得越广。但如果你什么都不说,他们就会觉得你默认了。”他端起茶杯往办公室方向走了,走到门口的时候回过头来:“你刚上任不久,有人会说三道四。你要是停下来了,他们就会说你心虚。你要是继续走,他们就会换一种说法。”
周五下午,县里的一个小型项目调度会。参会的人不多,但包括了几个乡镇的负责人和县直部门的人。会议进行到一半,有人提到了发改局最近的审批效率问题。石门乡的副乡长先开了口:“我们乡今年报了一个项目,材料交上去一个月了,还没有下文。我想问一下,是卡在哪个环节了?”我翻开笔记本:“你们乡的项目,我上周已经审过了,材料是齐的,但缺少一份用地预审意见。我已经通知你们乡补交了,如果补交的材料已经送到,会按流程往下走。你回去查一下,如果已经补交了,告诉我一声。”他没有继续追问,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。
散会之后,我在走廊里站了一下。那扇门已经在身后合上了,锁扣入槽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响了一声,然后被天花板吸收了。那些人不会当面说什么,但他们会换一种方式来表达——在走廊里保持距离,在食堂里选择不同时段吃饭,在调度会上以公事公办的方式提出质疑。那些话不会消失,但可以被覆盖。
周六上午,我去了一趟石槽沟。李长山正在合作社门口晒干辣椒,看到我骑车过来,停下手里的活:“你最近脸色不太好。”我蹲下来:“县里的事,比预想的复杂。”他也在旁边蹲下来:“发改局那边的工作,和以前不一样了。以前你蹲地头,现在你坐办公室。坐办公室的人,会被看不见的力气推来推去。”他站起来,“你以前修路的时候,有一段路基总是夯不实。后来你发现不是土的问题,是那一层底下埋着一块大石头。你绕不过去,只能把它挖出来。现在也是一样——那些绕不过去的东西,迟早要动手挖。”
周日晚上,我坐在办公桌前,窗台上那盆绿萝的叶尖在暮色中微微晃动,窗外的路灯已经亮了,把发改局门前的台阶照成灰白色。那些话不会消失,但可以被覆盖。那道门已经被推开过很多次了,每一次推开都会留下新的印记,但那些印记不会消失,只会被新的重量一层一层地压住,直到没有人记得它们最初是怎么被刻上去的。窗台上那盆绿萝正在沿着窗框的夹角缓慢地伸展着,它的叶尖在夜风中微微晃动了一下,像是在等待下一个脚步在恰当的时候落下来,完成它最后的确认。而那些人,已经在各自的位置上准备好了下一轮的对话。那些话还没有传到桌面上来,但它们已经在路上走了一段时间了。我能感觉到它们正在走廊里缓慢地移动着,像一道还在等待正式落笔的光线,即将在某个尚未被确定的时间里停在它该停的位置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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