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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日天未大亮,育婴房外便有人走动。
宋予白在小耳房里睁眼时,先看了看屋顶。
屋顶不漏。
被褥旧些,却洗得干净。墙角堆着几只针线筐,窗下有张窄桌,桌上放着半盏冷茶。她昨夜只睡了两个时辰,中途顾承安醒过一回,哼哼唧唧找人,她过去拍了半刻,孩子又睡了。
值夜钱。
必须记。
她坐起身,摸了摸怀里的荷包,确认还在,才下榻穿鞋。
外头春桃端着铜盆进来。
“宋姑娘醒了?热水给你放这儿。嬷嬷吩咐,辰时前要到育婴房。”
宋予白看了看窗色。
“现在什么时辰?”
“卯正刚过。”
“那还早。”
春桃压低嗓子。
“孙嬷嬷说,顾府做事,宁早不迟。”
宋予白点头。
“明白。早到不加钱,迟到要扣钱。”
春桃又差点笑。
“姑娘,你昨夜真敢跟国公爷提夜值钱?”
“我不提,账房会主动给吗?”
春桃想了想。
“多半不会。”
“所以要提。”
宋予白洗了脸,水是温的。她很满意。
等她到育婴房,顾承安已经醒了,正被刘奶娘抱着。孩子没哭,只是小嘴含着纱布,眉头皱着,右耳边戴着一顶小软帽。
脑中翻译传来。
“痒,耳朵后面热,帽子闷,牙疼。”
宋予白脚步停在门槛外。
不能急。
昨日已经出了太多风头。今天若一进门就说耳后热疹,牙龈肿痛,窗户漏风,必然又惹人怀疑。
她得分批来。
像查账一样,一笔一笔翻。
孙嬷嬷坐在靠窗处,手边摆着账册和小衣。
“宋姑娘来得倒早。”
宋予白行礼。
“嬷嬷早。”
“既入了育婴房,便要知道这里规矩。小少爷的衣裳每两个时辰一换,奶水按时辰喂,睡前要净手净面,夜里若哭,先看尿布,再看冷热,最后才请人。”
宋予白听得认真。
“记下了。”
孙嬷嬷看她这副乖顺样子,反而更不顺。
“你昨日说得头头是道,今日怎么只会记下?”
宋予白说。
“昨日小少爷哭得急,今日有嬷嬷教规矩。奴婢若还乱说,就显得不识抬举。”
孙嬷嬷的帕子在指间转了一圈。
“倒会说话。”
刘奶娘抱着顾承安过来。
“小少爷今早吃了半盏奶,比前两日好多了。”
顾承安扭头看见宋予白,立刻伸手。
“抱,帽子热。”
宋予白看着他伸来的小手,先没有接。
孙嬷嬷盯着她。
“怎么?昨日抱得,今日抱不得?”
宋予白笑了笑。
“奴婢手还没暖。”
她走到铜盆边洗手,又在热巾上捂了捂,才伸手接过顾承安。
顾承安到了她怀里,小脸往她袖子上蹭。
“痒痒,耳朵后,笨帽子。”
宋予白抱着孩子坐到摇篮边,像是给他理衣领,手指轻轻碰到右耳后。
果然有一片细红疹,比昨日左耳后还明显些,被软帽边缘压着。
她没有立刻喊人,只把帽子摘下来,换了个角度看。
春桃在旁边问。
“宋姑娘,怎么了?”
宋予白说。
“这帽子厚了些。”
孙嬷嬷立刻看过来。
“清晨凉,小少爷头上要护着。”
宋予白把帽子翻到里侧。
“嬷嬷,这里有汗印。若一直捂着,耳后怕要发疹。”
孙嬷嬷走近,低头一看。
“昨日才查过耳后。”
宋予白轻轻拨开顾承安的发。
“左耳昨日有,右耳今日也起了。”
刘奶娘凑过来。
“哎呀,真红了。”
孙嬷嬷脸色发沉。
“别一惊一乍。小孩子皮肤嫩,红一点不稀奇。”
宋予白没有争。
“奴婢不懂医,还是请周太医或府医看一眼。若无事,也放心。”
孙嬷嬷听见她把太医抬出来,便不好再压。
“春桃,去请府医。”
春桃应声跑出去。
顾承安趴在宋予白怀里,终于舒服些。
“不要帽子,热。”
宋予白拿帕子轻轻替他擦耳后汗。
“知道了,不戴厚的。”
刘奶娘见孩子安稳,低声问。
“宋姑娘,你真是看帽子汗印看出来的?”
宋予白看她。
“汗都在帽里,不看帽子看哪里?”
刘奶娘点点头。
“也是。”
孙嬷嬷看了刘奶娘一眼。
刘奶娘赶紧闭嘴。
府医来得快,姓马,四十上下,是顾府常用的大夫。
马府医看过顾承安耳后,又摸了摸帽边。
“确是热疹。近几日别戴厚帽,耳后保持干爽。若破了皮,再上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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