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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不是先帝,不是太后亲生的,在太后面前连说话的底气都比别人矮了三分。
宫变的血腥气还没散尽,汴京城的百姓还没来得及从惊恐中回过神,三大婚礼便热热闹闹地拉开了序幕。
最先举行的是小郑将军和英国公嫡女张桂芬的婚事,先帝临终遗命,谁也不敢怠慢。
这场婚事办得无比隆重,像是一盆热水泼在结了冰的石板上,刺啦一声,白汽蒸腾,把满城的肃杀之气冲淡了几分。
英国公嫁女,郑家娶妇,从纳采到亲迎一路走完只用了不到一个月,只因这些都是早就准备好的,只是一再延后,现在总归是用上了。
张桂芬穿着一身墨绿色嫁衣跨过郑家门槛的那一刻,满街的鞭炮炸得比过年还响,看热闹的百姓把两旁的茶楼挤得满满当当。
接着是齐衡娶墨兰,这场婚礼,齐衡盼了太久。
从他在桂花树下听到那句“我自己会安”开始,到他在家塾里往她桌上放第一包桂花糖,到他在老槐树下递出那枚墨玉玉佩……
如今他终于如愿了。
墨兰出嫁那天,汴京城里的喜鹊像是集体搬了家,全跑到了盛家老宅和齐国公府之间那几棵树上。
从卯时开始就叫,叫得又脆又亮,把街头巷尾的闲人们都叫了出来,倚着门框看热闹。
齐国公府的迎亲队伍排了足足半条街,领头的八抬大轿扎着大红的绸花,轿帘是平宁郡主亲自挑的。
正红色的云锦,绣着百子千孙的暗纹,光这一块料子就值寻常人家半年的嚼用。
齐衡骑在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上,胸前挂着大红的绸花,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是新的,新袍子、新玉带、新靴子,连束发的簪子都是新打的。
他骑在马上,背挺得笔直,双手紧紧攥着缰绳,指节都攥得发白,不是紧张,是想把这一刻的所有细节都刻进骨头里。
到了盛家门口,他被如兰领着的一群小丫鬟堵在门外,要作诗。他张嘴就来,连作了三首,一首比一首快,一首比一首好听,周围叫好声连成一片。
盛弘端着茶盏,照例说了几句“要相敬如宾”“要互敬互爱”之类的话。
王若弗端坐着,同样说些喜庆的话,虽然自己如儿的婚事还没做着落,但对墨兰,她还是很喜欢的,特别是参加宴会的时候,太长脸了。
接下来就是林噙霜,虽说于礼不合,可在场没人敢指出来,这是墨兰想要的,她想要出嫁时,能有阿娘为自己送嫁。
林噙霜端着茶盏,手微微发颤,低头看着跪在面前这个眉眼温润的女婿,张了张嘴,还没说话眼眶就先红了。
雪娘从旁边递过来一方帕子,低声劝着:“小娘,大喜的日子,可不能哭。”
林噙霜接过帕子按了按眼角,笑着点了点头,把茶一饮而尽。
墨兰出来后,齐衡的眼睛就再也容不下别的东西了。
她穿着墨绿色的嫁衣,一张扇挡住娇艳的脸庞。他没忍住伸手去扶她进轿,手指触到她的指尖时,他感觉她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,然后轻轻地、不动声色地回握了他一下。
只一下,齐衡就觉得今天所有的喜鹊加起来,都比不上他心里的那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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