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肖文渊把那张白纸拉到自己面前，铅笔在纸面上快速勾勒。
笔尖与纸张摩擦的沙沙声在作战室里回荡。
李老双眼注视着那个年幼的背影。这孩子的脊椎甚至还没长结实，他到底想画出个什么东西来对抗十年的工业代差？
一长两短三个圆柱体迅速成型。中间的圆柱体体积庞大，两侧两个小圆柱挨在主圆柱两边。
肖文渊在中间的大圆柱上写下“偏二甲肼/四氧化二氮”，在两边的圆柱上写下“端羟基聚丁二烯”。
李老眼皮狂跳，两步跨到肖文渊身侧，双手撑着桌面看清了上面的字。
“你疯了！”李老嗓门拔高，声带摩擦出劈裂的杂音，手指着图纸上的结构，“中间是液体燃料芯级，两边挂固体火箭助推器？液体和固体根本没法凑成一套动力体系！它们燃烧的震动频率差了十万八千里！”
钱本立原本坐在后排的折叠椅上，听到“固体火箭助推器”几个字，骤然站直身子。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划出尖锐的摩擦声。
他大步挤到长桌前。
“肖顾问，技术创新要讲基本物理常识。”钱本立大口喘着粗气，面庞铁青，“液体发动机推力平稳，中途可以调节。固体发动机点火后推力呈指数级爆发，根本不可控。”
“你把它们绑在一起，点火后的前十秒，固体助推器的剧烈震动会直接把液体芯级的燃料箱扯成碎片！这等同于把一头狂躁的野牛和一匹受训的军马拴在一辆车上，车轴当场就会断！”
肖文渊连眼皮都没抬。
笔尖在纸上继续移动。他在芯级和助推器连接处画了几个放大结构的节点。
王部长站在旁边完全插不上话。
他只看懂了这两位军工界泰斗对这个年轻过分的“顾问”提出了全面否定。刚生出的一点希望被迎头浇灭，胃里的抽痛感复发。
“这就是你们追不上大洋彼岸的原因。”肖文渊把短铅笔重重按在纸上，“遇到阻力，先想为什么不行，从不想怎么让它行。”
李老额头上的血管凸起，一跳一跳地鼓胀。
他搞了一辈子导弹，被一个孩子指着鼻子骂保守，这种屈辱感让他呼吸急促，胸膛起伏。
这毛都没长齐的小子懂什么叫工程实现？在纸上画几个圈就想改变动力学定律？
“你告诉我怎么行？”李老手掌拍得桌面震天响，“连接点的应力极限是多少？固体燃料的偏心推力怎么平衡？你算过吗！”
肖文渊把那张纸翻到背面。
“算过。”肖文渊语速极快。
笔尖如刀，一行行复杂的矩阵偏微分方程倾泻而出。
“使用四点式非线性传力接头。”肖文渊在空白处列出应力公式，“前球头承受轴向推力，后部摇臂机构承受横向剪切力。通过计算摇臂的阻尼系数，可以吸收固体发动机百分之八十五的高频震动。”
他停顿了半秒，换了一行。
“至于推力平衡。在芯级底部加装燃气舵，同时引入游动发动机。”肖文渊写下最后一个数字，“只要主控计算机能在一秒内完成四百次姿态微调，就能完美平衡偏心推力。”
笔尖离开纸面。
李老和钱本立挤在那张纸前。
作战室内沉闷压抑。顶上排风扇的转动声单调刺耳。
李老视线牢牢锁在那个阻尼系数的解上。那些数字长了倒刺般，硬生生刺痛他的视神经。
这组方程无懈可击。
理论上，这个四点式传力接头真的能把固体和液体捆绑在一起，解决动力撕裂的问题。
但他心底的那股火气并没有被浇灭，反而烧得更旺。
“纸上谈兵！”钱本立率先回过神，声音发厉，“肖顾问，你的数学很好。但这套四点式传力接头，加工公差必须控制在两微米以内！燃气舵的材料要承受三千度高温和强气流冲刷！还要一台一秒钟能算四百次的弹载计算机！我们国内哪有这种工业基础？九院那台最先进的机床，主轴跳动都在十微米！”
李老跟着点头，底气找了回来：“这就是个死胡同。这套方案理论再完美，现实中连一个接头都造不出来。”
两个泰斗又一次将路堵死。
肖文渊放下铅笔，没有反驳。
林笙靠着椅背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。
笃、笃。
叩击声量很低，盖过全场杂音。
“造不出来，就不造了？”林笙抬起眼皮，视线越过李老，最后落向钱本立面庞。
钱本立喉咙发干，被这种眼神盯上，他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。他想起了在西北试验场那个内鬼被揪出来的下场。
“林总工，别作意气之争。”钱本立硬着头皮解释，“国家拨给我们的资源有限，这种混合动力方案风险极大。如果要搞，需要重新建立一整套加工体系，耗资上亿，失败率极高。这笔账算不过来。”
“大洋彼岸的一万两千公里导弹悬在头顶上。”林笙站直身子，双手撑着桌面，身子前倾，“你跟我算成本？”
钱本立语塞，嘴唇蠕动了几下，发不出声。
“你们造不出两微米公差的接头，01号战略院来造。你们搞不出耐三千度高温的燃气舵材料，01号战略院来搞。”
林笙声音泛着寒意，“你们连想都不敢想，那干脆把九院的牌子摘了，回家种红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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