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钱本立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珠:“文渊,我们在运输车底盘加装了四层高阻尼弹簧,按特等列车标准编组,时速压在三十公里以内,应该能防住振动吧?”
“防不住。”肖定国在院角把手里的螺丝刀一扔,大步走过来抢过话头,“进口的高规格轴承都经不住那条老铁路线的颠簸。枕木缝隙过大,二十赫兹的低频共振会直接顺着底盘传进箭体内部,容易把惯性导航仪的陀螺仪浮子震偏。”
钱本立太阳穴跳动不止。
他本以为各系统跑通就算万事大吉,经这两个孩子点明,后脊顿时冒出一阵凉意。
“定国说得对。”肖文渊接话,“发射前有四十二道工序,每一道都得在戈壁滩的现场复核。差半个毫米,上天就是几百公里的偏差。现在说大获全胜,太早了。”
线路两端陷入短暂的停顿。
陈老吐出一口气,语调里满是赞许:“听听!钱本立,你听听人家的话!你当了这么多年院长,临战经验还不如01号院的孩子沉稳!”
钱本立连连称是,半点反驳的底气都无:“陈老批评得对,是我光顾着高兴了。肖顾问,我这就给酒泉前线指挥部发密电,命令他们按照实战极限标准,对发射塔架的所有配套设施进行地毯式排查!”
“不用发报了。”林笙把听筒接过来,“我和墨林商量过。下周开始,01号院的工程组进驻酒泉,文渊和定国随行,在现场盯着总装。”
“林总工亲自过去?”陈老声音拔高,“好!有你们在现场坐镇,我这颗心才能放平!”
挂断电话,四合院里重归宁静。
秋风扫过院中的石桌,卷落几片干枯的槐树叶。
肖安邦从后院扛着两捆劈好的柴火走出来,码在灶台边上,粗布袖子挽在手肘处:“妈,去西北的话,工兵铲要多带两把备用的吗?”
“带上。”林笙点头,“大漠里风沙大,防风帆布和密封工具箱多备两套。”
肖破敌靠在廊柱阴影里,低头用油石打磨着一把多功能螺丝旋具,石片与钢件摩擦,发出细微且均匀的磨刀动静。
全家人的神经,没有因为刚才那通报喜的电话放松半分。
三天后,西山地下防空洞。
01号战略院的装载作业正在有序进行。
三个涂装了暗绿色油漆的特种集装箱停在升降平台上,里面装着肖定国改良的高精度抗震检测仪,以及肖文渊重构的弹道核算纸带盒。
肖定国爬上货车车厢,拿着扭矩扳手逐一加固防震螺栓。
“二哥,三号箱底部的减震橡胶垫再垫厚两层。”肖文渊站在车尾,手里拿着装运清单,“西北路况比华北颠簸,橡胶硬度受冻会变脆。”
“知道了,用双层氟橡胶,零下四十度也不会变脆。”肖定国头也不抬,扳手转动,卡扣发出清脆的咬合声。
林笙站在月台上方,肖墨林穿着一身洗得泛白的作训服走过来,递给她一个铝制军用水壶。
“加了你调的药水?”肖墨林问。
“加了。”林笙接过来,拧开盖子抿了一口,清洌的水液落入胃腹,驱散了连日筹备的疲惫,“酒泉那边气候干燥,战士们容易脱水干裂,多带两个大桶过去,掺进炊事班的饮用水里。”
肖墨林应声:“三十三军特战排已经前移到发射场外围二十公里处,代号‘锁龙’,防空导弹营进入三级戒备。空中走廊全封锁了。”
林笙正要答话,月台通道尽头的铁门被人重重撞开。
急促的跑步声伴随着铁靴砸地的震响,在防空洞狭长的甬道内来回震荡。
赵铁山快步冲了进来,面色阴沉。他手里捏着一份刚从保密传真机上撕下来的黄色电报,纸页在气流中哗哗作响。
“肖军长!林总工!”
赵铁山冲到月台前,甚至顾不上立正敬礼,嗓音粗砺如铁砂:“西北出事了!”
肖墨林踏前一步,双眉竖起:“讲!”
“酒泉发射场发来的特急电报!”赵铁山把电报纸拍在肖墨林掌心,“一小时前,用于卫星箭体垂直转运的关键设备,地面液压升降系统突发严重机械卡死!”
月台上的气压仿若陡然降了下去。
肖文渊停下勾画清单的铅笔。
肖定国从车厢里探出头来:“液压升降机?那是早年留下的唯一一套大吨位转运总成!”
“就是那台宝贝疙瘩!”赵铁山擦去额角沁出的汗珠,语调急促,“主液压泵缸体内部爆裂,液压油漏了一地。整个转运平台悬在半空,倾斜了五度!现在上面还顶着配重测试弹头,降不下来,也升不上去!”
肖墨林看着电报上的字迹,下颌咬紧。
“钱院长呢?”林笙沉声发问。
“钱院长刚坐专机飞过去,人还在半空!”赵铁山喉头起伏,“现场的总工程师不敢擅动,说压力阀一旦卸压失衡,几十吨的钢梁砸下来,整个发射塔架的三号脐带塔全得被砸塌!”
距正式发射窗口期,只剩不到六十天。
转运平台卡死,意味着火箭根本无法进塔总装。
更严重的是,那套液压系统全国仅此一台,外方图纸早被带走,备用零件库存为零。
“备车。”
林笙将水壶扣在腰带上,目光沉冷。
“去西郊机场,立刻起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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