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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铁山叔,别急。”
解放卡车车厢内,肖文渊一把按住赵铁山刚抬起的手腕。
赵铁山正欲踹车门,手腕处传来的凉意让他生生顿住动作:“怎么了?信号源就在左前方独门小院里响,老汉现在翻墙进去拿人!”
“你现在进去,只能抓到一台空机器。”
肖文渊扯下耳机扔在仪表台上,指着示波器末端平直的波纹:
“发报速率恒定在每秒三十字符,连半点人工敲击的停顿都没有。这是改装过的钟表发条自动发报机。”
赵铁山后背汗毛耸立:“你是说,那老狐狸拿机器糊弄咱们?”
“定时发报,人机分离。”
肖文渊推开车门跳下马路,夜风吹得他宽大的军大衣下摆猎猎作响:“他把磁带卡在机器上定时启动,自己早趁着天黑溜了。”
“狡猾老贼!”
赵铁山骂了一句,抓起冲锋枪跳下车,对着步话机吼道:“一组的弟兄,跟我撞门进去看看!二组封死胡同口!”说罢,他带人一脚踹开院门冲了进去。
不远处,肖墨林带着肖安邦从另一侧阴影里快步走来。
“爸,人早跑了。”
肖文渊站在胡同口,借着路灯昏黄的光线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夜光表:
“现在是凌晨两点十分。鸦儿胡同往南穿出去是积水潭,如果我是周崇礼,发报前两个钟头就已经上了去往南方的绿皮车。”
话音刚落,赵铁山从院子里冲出来,手里拎着一个还在冒青烟的铁皮盒子,面庞铁青:
“肖军长,真让文渊说中了!屋里连床铺都是凉的,这老王八蛋在发报机底下垫了块磷火片,发完报自动引燃,要不是我拿湿棉被捂得快,连这铁壳子都烧没了!”
他低头看着手里烧焦的线圈,心底直发寒。
二部特勤排几十号老侦察员,在冰天雪地里啃了六天冻饼干,自以为把人看牢了。
结果人家金蝉脱壳,要不是肖家这老七耳朵比机器还灵,今晚这脸可就丢尽了!
“跑不了。”
肖墨林接过烧焦的铁壳闻了闻,随手扔给赵铁山:“磷火片是太原化工厂特供铁路段的信号引燃剂。他手里有铁路系统的内部通行证。”
“两点四十有一班开往广州的加挂货列,经停永定门货场和京城站。”
肖文渊直接报出车次,语速极快:“他老婆的娘家在广州,他岳母在上海。
按反侦察心理,他绝不会往南走,那是障眼法。两点五十五分,京城站有一趟开往满洲里的国际联运列车,挂着两节外交邮车。”
肖墨林眼神转冷:“去京城站。安邦,破敌,上车!”
后方另一辆吉普车的车窗降下,林笙眼底杀意翻涌,语调冷冽刺骨:“铁山,开车,人绝不能放跑。”
“是!”
肖安邦拎着那把三十斤重的工兵铲,一把拉开车门钻进吉普车后座,隐没在阴影里的肖破敌也幽灵般翻入车厢。
两辆军用吉普车碾过夜幕,顺着长安街一路狂飙。
凌晨两点四十分,京城火车站。
候车大厅里挤满了裹着破棉袄、背着麻袋的旅客,汗酸味、旱烟味混杂在一起,呛得人脑仁疼。
检票口上方的大钟指针咔哒跳过一格。
周崇礼压低头上的狗皮帽子,脖子上围着一条灰毛巾,手里拎着一只掉了漆的帆布工具箱,夹在扛大包的民工队伍里,慢吞吞往三号站台挪。
他摸了摸口袋里那张盖着外交部印章的机要信使证,心头一阵火热。
六年了。
他在二机部那个清水衙门里装孙子装了整整六年,每天对着一堆枯燥的钢材报表,连吃顿红烧肉都得躲在被窝里。
今天终于把01号战略院那份绝密耐热涂层配方送了出去!
只要迈上前面那节墨绿色的国际车厢,过了边境线,组织许诺的五十万美金和瑞士别墅就全到手了!
至于西山指挥所那帮蠢货,等他们发现档案袋被人动过,自己早坐在莫斯科的暖气房里喝红酒了。
“同志,您的票。”检票员伸出手。
周崇礼弯下腰,满脸堆起老实巴交的褶子,故意用带着唐山味儿的口音含糊应道:“去哈尔滨修锅炉,单位开的介绍信……”
话没说完,检票口外侧传来一阵急促的军靴踏地声。
“车站戒严!所有人原地蹲下!双手抱头!”
赵铁山粗暴的大嗓门顺着铁皮喇叭传遍大厅。
几十名荷枪实弹的特战队员从两侧通道包抄过来,哗啦啦的拉枪栓声吓得候车旅客尖叫着抱头蹲了一地。
周崇礼后背汗毛骤然倒竖。
怎么会这么快!
那台自动发报机是他花了三个月组装的,算准了两点十分启动,特勤局就算顺着电波找过去,排查完胡同起码得拖到破晓!
他眼角余光往大门方向一瞥,呼吸当即停滞。
肖墨林带着大娃正大步跨进大厅,跟在后头的还有拎着医药箱的林笙!
是01号战略院那帮煞星!
周崇礼脑子里嗡的一声,哪里还顾得上检票,右手发狠将旁边的检票员往铁栅栏上一搡,借着人群骚乱的掩护,猫着腰就往车站西侧的卸货月台狂奔!
“站住!”赵铁山拔腿就追,却被两个吓傻的旅客绊了一下,眼睁睁看着那道灰影钻进了堆满木箱的月台通道。
“安邦,拦住他!”肖墨林大喝。
“交给我!”
肖安邦连大门都没走,助跑两步,单手撑住两米高的检票铁栏杆,整个人凌空翻了过去!
咚!
双脚砸在水泥地上,震得地砖直晃。
周崇礼一边跑一边回头,看到那个拎着大铁铲的少年犹如一头发狂的野牛冲过来,距离在飞速拉近,惊得魂飞魄散。
“滚开!都给我滚开!”
周崇礼红了眼,伸手将月台上码放的一排装满瓷器的木板箱狠狠推倒。
哗啦——!
木箱砸在地上摔得粉碎,锋利的碎瓷片混着木屑铺了一地,挡住了去路。
两个正在搬货的铁路工人被砸中脚面,抱着腿惨叫翻滚。
周崇礼脸上刚浮起几分狞笑,趁机撞开西侧的铁丝网门,拐进了车站后身的胡同。
只要穿过前面那道矮墙,外头就是四通八达的大杂院,神仙也别想摸到他的影!
然而,他刚跑出不到十米,身后传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爆裂巨响。
砰!
肖安邦根本没绕路,手里那把三十斤重的工兵铲抡圆了,一铲子拍在拦路的半人高大木箱上!
两寸厚的松木板当场四分五裂,木屑横飞!
少年踩着满地碎瓷片,硬生生从箱子堆里撞出一条直线通道,几个呼吸就追到了胡同口!
“跑?我让你跑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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