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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歇……歇不住喽……”
病床上传来一阵带着胸腔震动的沙哑声。
肖老爷子半阖着眼皮,干枯的手指反扣住肖墨林的虎口,指甲盖在孙子粗糙的皮肤上刮出两道白印。
“黑瞎子岛……老毛子那帮水泥壳子,推平了没有?”
肖墨林单膝跪在病床踏脚上,宽阔的脊背弯成一张弓,额头抵着老爷子的手背:
“爷爷,定国和破敌早把他们的底裤扒下来了,前阵子媳妇给前线配了钻地温压弹,那帮乌龟壳早被咱们扬了一茬。现在前线手里还有存货,他们敢再露头,随时能给他们全扬了。”
“好……好……”
老爷子胸口起伏了两下,浑浊的目光越过肖墨林的寸头,落在床尾正在扣帆布包铜扣的林笙身上。
“笙丫头……”
“爷爷,我在。”
林笙停下手里的动作,上前一步,顺手将输液管上的滑轮往下拨了半格,放慢了葡萄糖的滴速。
“刚才在鬼门关前头走了一遭,黑白无常拿铁链子套我脖子。”
老爷子扯动干裂的嘴角,嗓子里像拉着风箱,每个字都带着股不服老的狠劲:
“我就看见你这丫头,拎着三根黑针冲过来,硬生生把那两个小鬼给捅跑了……墨林这浑小子,八辈子修来的福气,才娶了你这么个镇宅的媳妇。”
病房门外,观察窗的毛玻璃后头。
肖红贴着墙根站着,听见里头中气十足的说话声,手里的丝绸手帕被她拧成了麻花。
怎么可能这么快就醒了?!
刚才在手术室门口,刘海波明明拍着胸脯跟她咬耳朵,说开胸搭桥必死无疑,就算侥幸下台,老头子至少也得在重症室里躺上十天半个月当植物人!
她刚才还指着林笙的鼻子骂人家拿爷爷的命显摆,这要是等老爷子缓过劲来秋后算账,她在肖家还有立足之地吗?
站在肖红旁边的吴建业更是后背发凉,听诊器挂在脖子上晃荡,冰凉的金属头贴着锁骨,冻得他直打哆嗦。
从关胸下台到现在,满打满算还不到一个钟头!
全麻开胸劈骨的大手术,连进口的苏醒剂都没打,病人不但醒了,还能条理清晰地问起边防军情?
那丫头刚才在病房里到底给老首长喂了什么神仙水?
吴建业咽了口唾沫,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,硬着头皮敲响了病房门:
“肖军长,林顾问,我进来测一下老首长的术后心包引流液。”
肖墨林站起身,高大的身躯挡在病床前,眉心的刀疤往下一压:
“测完就滚,别吵着老爷子。”
吴建业缩着脖子推门进来,肖红眼珠子一转,拎着网兜里的苹果想跟在屁股后头混进去:
“爷爷!爷爷您醒啦?孙女刚才在外头可把眼睛都哭肿了……”
“站住。”
林笙头也没回,手指捏着止血钳,轻轻敲了敲床头的不锈钢护栏。
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病房里回荡。
“胸骨正中切口刚缝合,病房要求二级无菌。你身上那件羊毛衫沾满了走廊里的灰尘和唾沫星子,进来引发纵隔感染,你拿命赔?”
肖红迈进门槛的右脚硬生生僵在半空,脸皮涨成了猪肝色:
“林笙,你别拿鸡毛当令箭!我是爷爷的亲孙女,进去看一眼怎么就感染了?你就是记恨我刚才在手术室门口拦着你……”
“肖红!”
病床上的肖老爷子猛地咳了一声,震得心电监护仪上的导联线跟着乱晃。
老人眼皮掀开,那双在死人堆里淬炼出来的眼睛直勾勾射向门口:
“我的命是笙丫头捡回来的!在这个家里,在这个病房里,她的话就是军令!滚出去!”
肖红浑身一颤,手里的网兜掉在地上,几个红彤彤的国光苹果骨碌碌滚到赵铁山的军靴边。
赵铁山面无表情地上前一步,左手按住腰间的枪套,右手直接把病房门拉拢,“咔哒”一声反锁。
肖红被门板拍得后退半步,捂着脸蹲在地上,连哭声都不敢放出来。
病房内,吴建业蹲在床沿下,看着引流瓶里仅仅只有十毫升不到的淡红色液体,手腕子直抖:
“十毫升……怎么可能只有十毫升?连半点渗血都没有……林顾问,您那个血管吻合的针法,到底是怎么避开毛细血管床的?”
“少问,多看。”
林笙从床头搪瓷盆里拧干温毛巾,替老爷子擦去额头的虚汗:
“把升压药撤了,每两小时记录一次尿量。没有我的签字,任何人不准往输液瓶里加一滴西药。”
“是!是!全听林顾问的!”
吴建业点头哈腰地退了出去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……
两天后,清晨。
窗外的积雪被初升的日头照得晃眼,病房里的暖气片烧得滚烫。
肖老爷子半靠在摇起的病床床头,身上盖着军绿色的棉被,原本灰败的脸颊已经透出健康的红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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